李洪伟没打算继续留下。
有些话,得让两口子关起门来说。
他将一只熊掌放在桌上:“嫂子,小勇这次虽然冒失,却也吃够了教训。”
“这只熊掌留下,算是我们的谢意。”
“若不是他一直引着黑熊,我们也未必能找到这么稳妥的开枪机会。”
王金梨转身说道:“洪伟,你又救了他一命,该我们谢你才对。”
“打围有打围的规矩。”
李洪伟没有给她推辞的机会:“东西留下,我们先回去。”
说完,他带着陈玉聪出了李家。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玉聪回头看了一眼:“姐夫,金梨嫂子刚才一句重话都没说,我看着都发慌。”
“你把事情全讲出来,就不怕她气坏身子,伤到肚里的孩子?”
“她没那么脆弱。”
李洪伟脚步不停:“王金梨心里有数,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火,什么时候该忍住。”
“这次让她听清楚正好。”
“李小勇胆子不小,脑子也不算慢,可他最容易被几句好话架起来。”
“村里人夸他有血性,他便真敢空手去掏熊仓。”
“今日不把他敲醒,下次还会出更大的事。”
陈玉聪点了点头,又想起刘家兄弟,脸色沉了下来。
“那两个姓刘的真不是东西。”
“进山前说得好听,出事以后跑得比谁都快。”
“幸亏你早就防着他们。”
两人沿着积雪覆盖的村路,朝西潭村村东老宅走去。
李洪伟看向陈玉聪:“玉聪,你记住,几个人合伙打猎,最要紧的从来不是猎物多不多,也不是最后能分多少钱。”
“得先看跟你进山的是什么人。”
“平日里贪点小便宜,说几句难听话,也许还不算大事。”
“可一个人口碑差,遇事只顾自己,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便可能拿你的命给自己换条活路。”
“这种人许诺的收益再高,也不能跟他合作。”
“求财以前,先保住自己的命。”
陈玉聪听了连连点头,他觉得他洪伟哥说的很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李伟和陈玉聪吃过早饭,又背着绳子进了山。
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雪。
原先留下的脚印、血迹,全被新雪盖得严严实实。
放眼望去,山路与林子连成一片,连几处熟悉的石头都只剩下白色轮廓。
陈玉聪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走得十分吃力:“姐夫,这还能找着吗?”
“黑熊倒下的地方离岗崖子不远。”
李洪伟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先找那棵大桦树。”
“那树让我勇哥拿斧头砍得够呛,应该不难认。”
两人沿着山坡往上走。
昨日几个人进山时留下的痕迹已经不见,只能凭着地形慢慢摸索。
大雪掩住了脚下的坑洼,每走一步都得先用木棍试探。
遇见积雪特别深的地方,两人便绕到树林背风处,借着裸露的树根往前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陈玉聪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姐夫,在那儿!”
白茫茫的树林里,一棵粗大的桦树格外显眼。
树干中段缺了好大一块,裂缝从树仓一直延伸到下方。
昨天黑熊挣扎时,几百斤的身子硬生生把洞口撞裂,附近树皮和碎木掉了一地。
那些碎木如今也被积雪盖住,只剩下几截尖锐木刺露在外面。
找到大桦树,接下来的路便好认了。
两人顺着岗崖子的方向走出一段,很快便看见雪地里鼓起一大片。
黑熊尸体就在下面。
昨晚的大雪在熊尸上积了厚厚一层,远远看去,像是一块落在林中的巨石。
陈玉聪走到近前,用木棍扫开积雪。
黑色熊毛露出来以后,他咧嘴笑了:“还真在这儿。”
“我昨晚一直担心,血腥味把野牲口引来,再把熊肉啃坏。”
“这几天冷得厉害,野兽也不愿乱跑。”
李洪伟蹲下检查了一遍,熊尸保存得十分完整。
除了昨天留下的刀口与枪眼,并没有新的撕咬痕迹。
流出的血早已冻成硬块,厚重皮毛也被冻得发僵。
深冬寒天,对人来说遭罪,对保存猎物倒是方便。
熊胆昨日已经取走,尸体放了一夜也没坏。
“先把雪清开。”
“好。”
两人用木棍和双手,将熊尸周围的积雪一点点扒开。
黑熊有两百来斤,冻硬以后更不好收拾。
陈玉聪抓住后腿试着拖了一下,熊尸只在雪地里移动了几寸。
“真沉!昨天它追人的时候,看着可没这么笨。”
李洪伟说道:“活着的时候自己会使劲,死了以后全靠咱们拖,当然不一样。”
“难怪那些老猎人都说,打到大牲口只是头一步,弄下山才是真功夫。”
陈玉聪甩了甩酸胀的胳膊:“幸亏咱俩带的绳子够多。”
两人把熊尸翻过来,先将四肢收拢,再用麻绳一圈圈捆紧。
为了防止拖拽时绳子滑脱,李洪伟又从熊肩和腰腹处各绕了两道,把几个绳结全压在背上。
剩余绳子拧成两股,一前一后留出拉拽的位置。
陈玉聪用力扯了扯:“结实,这回跑不了了。”
“它要是还能跑,咱俩也不用下山了。”
陈玉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姐夫,你这话说得咋那么吓人?”
“少贫嘴,先往下拖。”
二人一前一后拉住绳子,同时发力。
熊尸在积雪上滑动起来。
昨夜下的新雪十分松软,反而减少了不少阻力。
遇见下坡时,两人不用怎么使劲,熊尸自己便会往前滑。
可到了平地与上坡,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有几次熊腿卡进树根中间,两人还得放下绳子,合力将尸体抬出来。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山脚时,两人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陈玉聪解开棉袄领口,大口喘着气:“打熊用两枪,往山下拖得用半条命。”
“别急,到了平路就好走了。”
二人短暂休息一会儿,又重新拉起绳子。
从山脚到东河村的路上积雪已经被人踩实,熊尸拖在上面虽然沉重,却不像林中那样动不动便被树木挡住。
接近村边时,李洪伟停住了脚步:“先去看看小勇吧。”
“也行。”
陈玉聪看了一眼熊尸:“他昨天伤成那样,今早还不知道能不能下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