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商店一间挨着一间。
临近年关,出来采买的人不少。
卖糕点的柜台前挤着一圈人,旁边副食品商店里更是飘出阵阵香味。
陈玉聪刚才在饭店已经吃得半饱,可闻见糕点香气,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
“姐夫,真买?”
“买。”
李洪伟率先走进副食品商店。
两人在柜台前挑了一包槽子糕,又买了饼干、果丹皮和几样零嘴。
陈玉聪接过纸包,当场掰下一块槽子糕塞进嘴里。
松软的糕点带着鸡蛋香气,入口又甜又绵。
“这东西确实好吃。”
他三两口吃掉一块,又撕开饼干包装:“早知道卖皮子能挣这么多,咱们刚才在饭店就该把锅包肉也点上。”
“刚才是谁喊着随便吃点,填饱肚子就走?”
“那时候不是还没看见菜吗?”
陈玉聪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三千二百元都挣了,还差一盘锅包肉?”
柜台旁几名顾客听见“三千二百元”,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李洪伟瞥了他一眼:“你声音再大点,喊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陈玉聪赶紧闭嘴,低头继续吃饼干。
两人走出商店,又在旁边柜台看见了健力宝。
橙黄色的铁皮罐摆得整整齐齐,价格却高得吓人。
普通村民进城,最多买瓶汽水解渴。
健力宝这种东西,大多只在探望病人或者送礼时才舍得买。
陈玉聪拿起一罐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太贵了。”
“想喝便买。”
“这价格都够买多少瓶普通汽水了?”
“刚才还说三千二百元都挣了,不差一盘锅包肉。”
“那能一样吗?锅包肉有肉,这就是一罐甜水。”
李洪伟没跟他废话,直接付钱买了几罐。
铁环拉开,罐内立刻冒出细密气泡。
陈玉聪喝了一大口,冰凉甜味顺着喉咙落进肚里,舒坦得长长呼出一口气,“难怪卖这么贵,确实比普通汽水好喝。”
“刚才不是说甜水不值钱?”
陈玉聪尴尬了:“我说过吗?”
“没说过,你喝慢点。”
两人一人拿着糕点,一人拎着零嘴和饭盒,边走边吃,真像进城闲逛的乡下年轻人。
街对面,壮汉却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以为二人出了饭店便会立刻去西站,没想到他们不仅没急着走,还在街上买起了零食。
尖嘴男人饿着肚子跟了半天,眼睛死死盯着陈玉聪手里的健力宝。
“大哥,那两个小子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发现了还能这么悠闲?”
壮汉咬着牙说道:“多半是突然挣到一大笔钱,烧得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另一名男人缩着脖子,冻得直跺脚:“他们在饭店吃了满满一桌,出来又买糕点、汽水,这得糟蹋多少钱?”
“糟蹋的都是咱们的钱!”
尖嘴男人越想越气:“等把人堵住,除了三千二,身上的东西也全扒下来。”
他们在寒风里挨饿受冻,连饭店里的两碗米饭都没吃饱。
前面两个猎物却大鱼大肉,连普通人舍不得买的健力宝都一口接一口。
这种落差让几人眼睛发红,恨不得现在便冲上去把钱抢走。
壮汉同样饿得胃里发疼,却只能压住火气:“再忍忍,这里人多,不能动手。”
“等到了黄土角,那些糕点、汽水,还有他们身上的三千二,全是咱们的。”
几人听见这句话,呼吸都粗了几分。
他们一路盯着李洪伟二人,心里早已把那笔钱当成了自己的。
猎物现在每多花一块,便像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一块。
李洪伟与陈玉聪足足闲逛了半个时辰,直到身后的几个人冻得脸色发青,他们才转身朝西边走去。
越往西,街上的行人越少。
出了热闹街区,路边房屋也渐渐稀疏,前方只剩黄土坡和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
壮汉见二人主动往偏僻处走,压在胸口的烦躁瞬间消失。
“大哥,机会来了!”
“这两个傻子,放着人多的地方不走,偏往黄土角去!”
尖嘴男人兴奋得嘴唇都在发抖:“连西站都不用等了,前面便能下手!”
壮汉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另外几名分散跟随的同伙迅速靠拢。
加上他们三个,总共七人。
有人袖中藏着短刀,有人棉袄下面别着斧头,还有两人提着用麻布包住的木棍。
“你们三个从土坡后面绕过去。”
壮汉低声吩咐:“抢在他们前面堵住路,剩下的人跟我从后面围。”
“今日一个都不能放走。”
七人立刻加快脚步,借着土坡和小树林遮掩,从两侧包抄过去。
黄土角地势偏僻。
路边的土坡挡住城里方向的视线,小树林后面又连着几条荒路。
真在这里动手,只要钻进林子分散逃跑,外人很难追上。
偶尔有两名行人从附近经过,看见七个男人围上去,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
壮汉朝其中一人举起斧头:“滚!敢回头多看一眼,连你一块收拾!”
那两人脸色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说,几乎是小跑着离开。
转眼之间,荒路上只剩李洪伟、陈玉聪和七名劫匪。
三个男人堵在前面。
壮汉带着另外四人截断后路,迅速围成半圈。
陈玉聪放下手里的饭盒,又把剩下半罐健力宝喝完,随手将空罐放到路边,“总算舍得出来了。”
壮汉听得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李洪伟把糕点包好,装进口袋:“跟了一路,挺冷吧?”
七名劫匪的脸色全变了。
尖嘴男人脱口而出:“你早发现了?”
“国营饭店早过了饭点,三个冻得脸色发青的人进门,只点一盘鱼和两碗米饭。”
李洪伟看向壮汉:“你们当别人都是瞎子?”
壮汉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可他看了看左右六名手下,又看向李洪伟二人空着的双手,那点不安很快被贪念压了下去。
七对二。
他们手里有刀、有斧头,还有木棍。
对面两个年轻人就算力气再大,也翻不了天。
“发现了又能怎么样?”
壮汉扯开棉袄,抽出斧头:“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国营商店那三千二百元,一分都不准少!”
“还有刚才买的东西,棉袄、鞋,全都给老子脱下来!”
陈玉聪笑了:“你们这是打算抢完钱,再让咱俩光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