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
精瘦男子把烟往前推了推:“你刚才若不提醒,我可能真把自己的营生砸了。”
“这两包烟跟那份损失相比,什么都算不上。”
说完,他果断退开几步,朝二人拱了拱手,转身挤出人群。
陈玉聪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柜台上的两盒烟:“这人倒舍得。”
“他不是舍得,是想明白了。”
李洪伟随手收起香烟:“能在重利面前收住手,也算有几分本事。”
多少人做买卖,不是没挣到过钱,而是挣到钱以后贪心越来越大。
看见一块肉,恨不得连骨头都吞下去。
最后往往不是撑死,便是把多年积攒的家底赔得一干二净。
这个精瘦男子虽然贪,却能听得进劝。
发现事情不对,立刻抽身,没有继续纠缠。
有这种克制力,只要以后不犯大错,生意多半能越做越大。
就在这时,离开的男职员从后面快步走了回来。
他手里仍拿着那张登记单,身后还跟着先前验皮子的老师傅。
柜台周围的人立刻停止议论。
“回来了!”
“价格定出来了?”
“到底能卖多少?”
男职员走到柜台前,先看了一眼猞猁皮。
确认东西还在,他才把记录单平放下来:“上面已经批了。”
陈玉聪连忙问道:“多少钱?”
男职员报出一个数字:“两千六百元。”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两千六!”
“比刚才三颗熊胆还贵八百!”
“俺没听错吧?一张皮能卖两千六百块?”
陈玉聪更是愣在原地,他知道这张猞猁皮值钱,却没想到能值这么多。
普通猞猁皮以往也就一千五百元左右,眼下足足多出一千一百元。
两千六百块,相当于普通职员不吃不喝干上四五年。
在乡下盖一座宽敞砖房,再添上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恐怕还能剩下不少。
男职员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多了几分自信:“这已经是商店给出的高价。”
“皮子登记为特等品,按两千六百元收购。”
“你们若同意,现在便能开单拿钱。”
所有目光都落到李洪伟身上。
在众人看来,这种价格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洪伟却伸手抓住猞猁皮边缘,准备把皮子重新卷起来。
“不卖。”
男职员脸上的笑容僵住:“你说什么?”
“两千六太低。”
李洪伟把皮子往回一拉:“我们去别处问问。”
陈玉聪也吓了一跳:“姐夫,两千六还低?”
“这张皮多少年难出一张。”
李洪伟没有压低声音:“要收,三千六百元。少一块,我们都带走。”
“三千六?”
柜台四周像被热油泼了进去,瞬间炸开。
“他真敢开口!”
“一张皮要三千六百元,这不是抢钱吗?”
“商店都给到两千六了,他竟然还不卖!”
刚才卖烟叶的村民听得嘴巴都合不上。
在他眼里,两千六已经是一辈子都未必攒得下的巨款。
眼前这个年轻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张口又往上抬了一千。
男职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三千六不可能。”
“那便不卖。”
李洪伟开始收拢皮子。
“等等!”
男职员见状,连忙按住另一边:“价格还能谈,你别急着收。”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人又是一阵骚动。
谁都听明白了,两千六果然不是商店的底价。
李洪伟停下动作:“那你重新报价。”
男职员咬了咬牙:“两千八。”
“三千六。”
“两千八已经比以往完整猞猁皮的行情高出不少了。”
“以前有这种品相?”
男职员说不出话。
李洪伟继续收皮:“没有便不用拿以前的价格压我。”
“三千!”
“少一块都不卖。”
男职员急得额头冒汗:“同志,做买卖不能一点余地都不留。”
“你开价,我也开价,觉得合适便成交,不合适便算了。”
李洪伟没有半点急切:“我又没逼着你们收。”
老师傅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寻常山民面对国营商店职员,连说话都要陪着小心。
这个年轻人却从始至终稳稳当当。
两千六百元摆在眼前,旁人早就被砸晕了,他还敢卷起皮子往外走。
男职员低头看了一眼登记单,声音发紧:“三千一百元,这是我能给你的最高价。”
李洪伟没有答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三千二!”
男职员终于喊道:“我的权限最高只能批到三千二百元!”
“再往上,必须重新向上级请示。”
“你们今日未必能等到结果,即便批下来,也不一定能达到三千六。”
话音落下,李洪伟停住了手。
从两千六到三千二,对方一口气加了六百元。
更重要的是,男职员不是说商店最高只能出三千二,而是说他的权限只到这里。
说明这个远超旧行情的价格,根本不是柜台临时决定。
后面多半有上级看中了这张皮,特意打过招呼。
继续往上逼,对方确实可能再去请示。
可多拿那一两百元,未必是好事。
能让国营商店打破旧价的人,绝不是普通职员。
把价抬到对方难以下台,反而容易惹来麻烦。
“三千二,成交。”
李洪伟松开皮子。
男职员明显松了口气,立刻拿起登记单:“好,我这就开收购凭证!”
周围人已经听傻了,短短几句话,价格从两千六涨到三千二。
整整六百元,比许多职员一年的工资还高。
卖狐狸皮的老猎户不停摇头:“会谈价,真能多挣钱。”
“换成俺,听见两千六,早就按手印了。”
“人家敢拒绝,心里才有底。”
陈玉聪却仍有些舍不得:“姐夫,要不咱们再去跳蚤胡同问问?”
“三千二都出了,没准那边有人肯给三千五。”
“不去。”
李洪伟直接制止:“现钱落袋才算钱。”
“二道贩子就算喊到四千,拿不出足额现钱,也是白说。”
“这张皮今日就在这里卖。”
男职员听见这话,动作更快了。
收购凭证写好,皮子由两名工作人员重新验收封存。
财务很快送来一大叠现金。
十元一张,足足三百二十张。
厚厚的钞票放在柜台上,比精瘦男子刚才拿到的一千八百元还要高出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