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没办法,只能脱掉外面的破棉袄。
里面的衣服也磨破了几处,肩膀和手臂留着几道被枝条划出的红印,其中一处已经结了血痂。
伤口都不重,黄秀芝看见以后,眼泪却一下落了下来。
“这还叫没伤着?”
她伸手摸了摸儿子胳膊上的血痂,手指都在发抖:“你到底碰见多少人贩子?他们开了多少枪?”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娘怎么活?”
李珍珍站在旁边,眼泪也跟着往下掉:“三哥,你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你都不知道,村里传消息回来,说人贩子手里有半自动步枪,娘差点吓晕过去。”
“爹嘴上骂你,回来的路上还问了好几遍,有没有人看见你受伤。”
“谁问了?”
李志才刚坐到炕头,听见这句话立刻瞪眼:“我就是怕他受伤以后瞒着不说,给家里添麻烦!”
李珍低下头,小声嘀咕:“你明明就担心三哥。”
“没大没小!”
李志才训了一句,目光却不断往李洪伟胳膊上瞟。
确认只是几道擦伤,他紧绷的脸色才缓和下来:“这次算你命大。”
“人贩子有枪,你还敢往跟前凑。”
“几十号人全听你的安排,真要死伤几个,你担得起吗?”
李洪伟刚想开口,黄秀芝已经护在前面:“孩子才回来,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
李志才拍了下炕沿:“今天是救出人了,所以人人都夸他。万一没救出来,或者死了人呢?”
“到时挨骂的是谁?担责任的又是谁?”
他说得严厉,胸口却越挺越高。
李洪良坐在对面,看了父亲一眼,忍不住说道:“爹,你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李志才立刻把脸沉下来:“胡说八道!”
李洪彦也看出父亲那点心思,低头憋着笑。
李志才狠狠瞪了两个儿子一眼:“笑什么笑?”
“老三有本事是他的事,你们两个也得争点气!”
“别以后出门,人家只知道老李家有个李洪伟,不知道还有你们两个!”
这番话说出来,谁都听出了他的得意。
黄秀芝擦着眼泪骂道:“刚才在小河村还要打儿子,现在回了家,又拿洪伟教训老大、老二。”
“好话坏话,全让你一个人说了!”
“我是他爹,难道还不能管他?”
李志才嘴上不服,目光却落向灶房:“翠翠,饭还没好?”
“快了!”
赖翠翠的声音从灶房传来:“爹,家里剩下的肉不多,我切了炒菜,再给三弟卧几个鸡蛋!”
“多卧几个。”
李志才说完,像是怕别人误会,立刻补了一句:“忙活一天,别让他饿坏了,回头又说咱家连顿饭都不管。”
黄秀芝懒得揭穿他,找来干净布巾,蘸着温水给儿子擦胳膊。
她一边擦,一边掉眼泪。
李珍珍站在旁边,也不停追问山里的情况。
“三哥,那些人贩子真有半自动步枪?”
“你们咋把人抓住的?”
“听说还碰见了一大群野猪?”
眼看母亲又要开始说教,妹妹也哭个不停,李洪伟赶紧岔开话题:“人贩子的事没啥好说的。”
“我今天倒是打了只猞猁。”
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
李志才第一个转过头:“啥?”
“猞猁。”
“你再说一遍?”
“我在山里猎到一只猞猁,皮子已经完整剥下来了。”
李志才再也顾不上端着,身子一下坐直:“真是猞猁?不是大野猫?”
“楚二爷亲眼看过。”
听见楚二爷的名字,屋里再没人怀疑。
李洪良满脸惊讶:“那东西可不好打,听说跑得比狍子还快,还能上树。”
李洪彦急忙问道:“有多大?皮子伤没伤?”
“没伤,挺完整的。”
李珍珍果然顾不上哭了:“三哥,你咋打到的?快跟我说说!”
黄秀芝也停下擦伤口的动作:“你为了追猞猁,才把衣服刮破的?”
“差不多。”
李洪伟顺势讲起山中发现脚印、设法围堵猞猁的经过。
他刻意挑着轻松的说,把危险的地方全部带过。
一家人的注意力很快被猞猁吸引过去。
李志才追问得最仔细,嘴里不停说着“也就那么回事”,脸上的得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等赖翠翠端来饭菜,屋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缓和。
一盘炒肉,一碗鸡蛋,还有热腾腾的窝头。
李洪伟确实饿了,端起碗便吃。
黄秀芝不停往他碗里夹菜,赖翠翠也把鸡蛋往他面前推。
吃完饭,黄秀芝本想让儿子在老宅住一晚,李洪伟却没有答应。
他已经分了家,自己的院子总不能一直空着。
从老李家出来,夜色已经很深。
李洪伟推开自家院门,借着雪光往里看了看。
院里的积雪被扫到两旁,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根,屋门前连一块冰都没有。
进屋以后,炕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桌面和窗台也擦得干干净净。
他这些天一直在外面忙,根本没空收拾。
不用问也知道,这是李珍珍背着父亲偷偷过来打理的。
李洪伟摸了摸已经烧过的炕,心里一暖。
忙活整整一天,他身体早已累透。
他简单洗了洗,脱下衣服钻进被窝,脑袋刚沾到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
松花镇,林业局家属院。
张小光回到家时,外面早已黑透。
艾红一直没睡,听见院门响动,立即披上外衣走出屋子。
“怎么回来这么晚?”
她看见儿子满身泥雪,眉头顿时皱起:“你不是去乡下考察了吗?”
“娘,今天碰上的事可大了。”
张小光进屋以后,连热水都没顾得上喝,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发现小河村孩子被拐,到李洪伟用广播召集村民;从寻找人贩子藏身处,到利用野猪耗光对方子弹;最后又说到众人设伏,将孩子全部救出。
艾红起初还能平静听着。
可得知儿子也冲进营地,拿枪托打断人贩子的腿,她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攥紧,“你也跟人动手了?”
“动了。”
张小光挺直腰板:“那东西要捡枪,我要是不拦住,他真把枪拿起来,玉聪和洪伟兄弟都危险。”
“后来围堵人贩子,我也在场。”
“六个孩子,一个都没少,全救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兴奋再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