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后方,李洪良和李洪彦也挤了进来。
两人是听见消息以后,跟着父母一路赶来的。
分家归分家,三弟终究是亲兄弟。
知道李洪伟带人进山抓持枪的人贩子,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悬着。
直到看见人安然无恙地从卡车下来,那口气才算落回肚里。
李洪良上前拉住父亲:“爹,算了,人没事儿就行。”
李洪彦咳了一声,也低声说道:“老三人都回来了,有啥话咱们回家再说,让他也回去收拾收拾。”
“回哪里?”
黄秀芝回头瞪了他一眼:“洪伟虽然早就分出去了,那边也还是他的家!”
李洪彦被噎得缩了缩脖子。
李洪良看向三弟,想说几句关心的话,当着这么多人又有些张不开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伤着吧?”
“没有。”
李洪伟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
他明白,这两人能跟过来,心里终究还惦记着他。
至于父亲那副犟脾气,他早已见怪不怪。
李志才见全村人都护着儿子,两个儿子也拦在中间,只能悻悻放下手。
这场闹剧刚刚落下,六个获救孩子的家属已经围了过来。
张自强冲虎子说道:“快,给你洪伟叔跪下!”
虎子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听见父亲的话,立刻弯下膝盖。
其他几户人家也赶紧拉住自家孩子。
“都跪下!”
“给救命恩人磕头!”
“要不是洪伟叔,你们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六个孩子站成一排,膝盖刚要落地,李洪伟便快步冲了过去。
“别跪!”
他一手扶住虎子,又伸手拦住旁边两个孩子:“都是小孩子,跪什么跪?”
张自强急道:“救命之恩,不磕头咋行?”
“洪伟兄弟,你受得起!”
另一名孩子的父亲也说道:“不光孩子要跪,俺们当爹娘的也得给你磕头!”
说完,几个大人竟真要往下跪。
李洪伟脸色都变了,连忙上前阻拦:“叔,婶子,你们年纪都比我大。”
“长辈给晚辈磕头,那是要折寿的!”
“你们这是谢我,还是想让我少活几年?”
周围乡亲听到这句话,终于有人笑出了声。
“洪伟说得对!”
“人都救回来了,心意到了便行,非得跪什么?”
“真把洪伟跪得折了寿,以后山里再出事,谁带咱们去?”
一名年轻汉子咧嘴道:“不如给洪伟送点实在的。张家不是养了两只老母鸡吗?抱一只过去,让他回家炖汤!”
张三娘抹着眼泪说道:“两只全给!”
“那可不够。”
另一个年轻人接话道:“洪伟救了六个孩子,一家两只,少说也得十二只鸡!”
“十二只鸡一起炖,锅都装不下!”
“人家不会分几顿吃?”
“洪伟兄弟,你以后别进山打猎了。光靠救人收鸡,都能开个养鸡场!”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就连几个刚刚还在哭的家属,也忍不住露出了笑脸,沉重和伤感被这些玩笑冲淡了不少。
李洪伟暗暗松了口气,他最不喜欢这种跪来跪去的场面。
救孩子不是为了让谁给他磕头,更不是为了收下什么救命恩人的名头。
前世他也听说过人贩子的事迹,但村民们最后没能抓完那群人贩子,这也是他心里一直放不下的遗憾。
如今真遇见这种事,他本来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何胜利见众人笑了,连忙整理了一下棉袄,从人群外挤到近前。
“洪伟小兄弟,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
他脸上堆满笑容,仿佛先前拦着村民进山、死守武器库钥匙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早就看出来,你有胆量,也有本事。”
“当时我坚持先向上面汇报,也是担心村民贸然进山,反倒打草惊蛇。”
“后来你提出进山,我不是也把武器库钥匙交出来了吗?”
“咱们两个一个在前面找人,一个在后面稳住村里,配合得还是很好的。”
周围的笑声慢慢停了。
村民看向何胜利,脸上全是鄙夷。
何胜利却像没看见,继续往李洪伟身边凑。
“等上面来人调查,你可得把真实情况说清楚。”
“咱们小河村能救回六个孩子,离不开你的功劳,也离不开村里的组织。”
“我这个村长就算没有亲自进山,也一直在后面帮你……”
李洪伟从头到尾没有搭理他,转身走向后面那辆卡车。
何胜利的笑容僵在脸上:“洪伟小兄弟!我跟你说话呢!”
陈玉聪从车后绕出来,冷笑着说道:“何村长,你先前不是口口声声要等批示吗?”
“咋的,批示还没下来,功劳先让你批到自己头上了?”
张小光也从卡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棉袄上的雪。
“进山时没见你,开枪时没见你,救孩子时也没见你。”
“现在人回来了,你倒跑得比谁都快。”
“你这种配合,我们林业局可学不会。”
何胜利脸皮涨得发紫:“我也是为了村里考虑!”
“省省吧。”
陈玉聪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考虑的是自己的帽子,不是孩子的命!”
“现在还想让我姐夫替你说好话?”
“做梦!”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笑。
何胜利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李洪伟没有回头。
从何胜利把救人的责任推到他身上时,两人便不可能再留情面。
这种人今天能为保住村长位置拿孩子的命冒险,明天就能为了其他事情继续牺牲村民。
现在想靠几句好话把事情遮过去,根本不可能。
他走到第二辆卡车旁,抬手敲了敲车厢:“把那两个活着的带下来。”
几名村民立刻掀开篷布。
孬蛋和团伙老大被人从车上拖了下来。
两人身上都裹着破棉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
孬蛋断了一条腿,至今还在昏迷。
团伙老大的四肢全被打断,只能由两名汉子抬着扔进雪里。
“这就是人贩子?”
“咋还有一个没醒?”
“这些东西把孩子关在山里,刚才还跟咱们开枪!”
村民刚开始还只是围着看。
有人见团伙老大脸色惨白、四肢变形,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恻隐。
李洪伟接过一瓢冰水,直接泼在团伙老大脸上。
冰水顺着衣领灌进去,团伙老大猛地打了个激灵,疼得当场惨叫。
他睁开眼睛,看见周围密密麻麻的村民,嘴唇立刻哆嗦起来。
“别打了……”
“我都认了……”
“我可以交代,我什么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