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顿时没话了,李洪伟同样觉得不妥。
夹子看似省事,其实还是碰运气。
若能摸清猞猁平日里进出的路线,提前设夹,成功率会高一些。
可他们连那只猞猁究竟躲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踩准它每次落脚的位置。
长期蹲守太耗人,布置铁夹又不够稳。
这两种办法,和他预想中的捕猎都相差很大。
“秦四叔。”
李洪伟问道:“猞猁窝一般有几个出口?”
“看地方。”
秦四说道:“石缝里的窝,少说也有两个口。有些乱石堆四通八达,外头看着只有一个洞,它却能从另一面钻出去。”
“树洞和土穴呢?”
“树洞通常只有一个口,土穴不一定。”
秦四看着他:“你想堵窝?”
“有这个打算。”
陈玉聪听得眼睛一亮:“姐夫是想把洞口全堵上,再往里灌水?”
“不行。”
李洪伟当即否决:“冬天地冻得厉害,从哪里弄那么多水?”
“就算真能灌进去,猞猁一身皮毛也全会湿透。它在洞里挣扎、撞石头,皮子肯定受损。”
秦四点了点头:“烟熏也不成。”
“为啥?”
“烟一进去,老虎崽子会发疯。”
秦四说道:“它若从洞口硬冲出来,枪未必打得中。若往石缝深处钻,烟熏死以后,人也未必能把尸体掏出来。”
“就算掏出来,皮毛沾了烟火味,毛色也可能熏坏。”
陈玉聪听得直皱眉:“水不行,烟也不行。洞口堵住以后,总不能等它自己饿死吧?”
“真等它饿死,皮子也毁了。”
秦四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盯着杯里的酒看了片刻,忽然说道:“其实还有个办法。”
李洪伟立即看向他:“什么办法?”
“用炮仗。”
陈玉聪愣了愣:“抓老虎崽子,还能放炮仗?”
“普通炮仗不行。”
秦四放下酒杯:“得用响声足够大的炮仗。”
“先把猞猁逼回窝,再找到其余出口,一个个封死,只留下正口。”
“炮仗点着以后,顺着洞口扔进去。”
“那东西胆子再大,也扛不住贴着耳朵炸开的响声。”
李洪伟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想把它震懵?”
“没错。”
秦四说道:“不用水,也不用烟。炮仗炸开的气浪不算大,伤不了皮毛,可声音能在石缝里来回撞。”
“老虎崽子听觉比别的山兽灵,最怕这种巨响。”
“只要炮仗做得够响,洞口又堵严实,它在里面挨上几次,耳朵和脑袋全得震懵。”
“等里面没了动静,再把洞口挖开。”
陈玉聪听得目瞪口呆。
他原以为抓猞猁只能靠枪、夹子或者猎狗,没想到还能用炮仗。
“这办法真管用?”
“我当年抓的那只,就是这么弄出来的。”
秦四说道:“那只老虎崽子钻进石窝,我跟另外两个人封了半日,才把三个出口找全。”
“我们往里面丢了五个炮仗。”
“头两个炸响时,石缝里还有抓挠声。第三个响过以后,里面就安静了。”
“挖开洞口,那东西趴在最深处,四条腿还在动,却连站都站不稳。”
“皮子从头到尾,一处都没破。”
李洪伟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这办法听着冒险,细想却比烟熏和灌水稳妥得多。
猞猁最值钱的就是那张皮。
猎枪容易打出窟窿,猎狗会抓咬,夹子也可能夹断腿骨、撕坏皮板。
炮仗靠的是声音,只要控制好分量,既能让猞猁失去反抗能力,又不会直接炸伤皮毛。
“炮仗不能挨着它炸吧?”
“当然不能。”
秦四说道:“扔进洞里以前,得先看石缝深浅。”
“洞浅,炮仗就放在入口里面,用石头封住外口。”
“洞深,可以绑在细木棍上往里送。”
“不能加碎铁,也不能塞石子。咱们要的是响,不是炸伤它。”
李洪伟点了点头:“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出口必须找全。”
秦四伸出一根手指:“少封一个口,炮仗一响,它立刻从另一边跑。”
“第二,不能把人都围在洞口。猞猁真冲出来,第一爪肯定奔脸。”
“第三,点炮仗的人必须退得快。冬天引线容易受潮,响得早、响得晚都有可能。”
他说得极细。
从如何判断猞猁是否回窝,到封堵洞口时该用石头还是冻土,再到炮仗扔入以后,几个人该站在哪个方向,全都讲了一遍。
李洪伟一边听,一边记在心里。
有些细节若不真正抓过猞猁,根本想不到。
饭桌上的饺子渐渐凉了,三人却没再动筷子。
等秦四说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李洪伟拿起酒瓶,又给他添了半杯。
“秦四叔,若这趟真把猞猁抓到,还是按刚才说的,给你一股。”
“不用。”
秦四回答得十分干脆。
陈玉聪诧异道:“你不跟我们进山了?”
“我只把办法告诉你们。”
秦四揉了揉肩膀:“今日追狍子追了半天,又跟何家那三个东西闹了一场,身上没多少力气。”
“你们后日进山,我这几天未必缓得过来,不能逞能。”
李洪伟看了看他的脸。
秦四刚才喝了酒,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眼窝下也透着疲惫。
先前拖狍子时,他看着力气不小,可坐下来以后,右手偶尔会轻轻发颤。
年过半百了,体力到底不如年轻时候。
“四叔,那一股不是让你白拿。”
李洪伟说道:“办法是你出的,没有你,我们根本不知道还能用炮仗震猞猁。”
“这点东西,不值一股。”
秦四摆了摆手:“真想分我,事成以后给我一半老虎崽子肉。”
“一半肉?”
陈玉聪更加意外。
猞猁最值钱的是皮,肉跟皮子的价钱根本没法比。
秦四不要钱,只要一半肉,分明是没打算占他们便宜。
“成。”
李洪伟没有继续推让:“皮子卖钱归我们,肉分你一半。”
秦四点了点头:“话说定便行。”
李洪伟看着眼前这位老人,心里的结交之意更重了几分。
秦四脾气虽暴,却不是贪心的人。
何家三兄弟抢走他追了半天的狍子,他敢直接端枪拼命。
可面对价值上千的猞猁皮,他明明拿出了独门手段,却连一股都不肯要。
小利不让,大利不贪。
这样的人,至少不用担心在山里被他从背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