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来福像一道黑影钻过灌木。
李洪伟紧紧攥着猎枪,翻过一道土坡,前面的林木终于稀疏了些。
隔着百余步,他一眼看见那头公野猪。
那畜生少说有三百斤,浑身鬃毛又黑又硬,肩背高高隆起。
嘴角两根獠牙已经完全长出口外,足有七八公分。右侧肩膀沾着血,显然挨了楚二爷一枪,却没有伤到要害。
它围着一棵大树来回转动。
楚二爷背靠树干,手里的撅把子还没装好弹。
两条猎狗一条倒在不远处,另一条还在侧面狂吠,却不敢真正扑上去。
公野猪每向前逼一步,楚二爷便只能绕着树干退一步。
树虽能暂时挡住獠牙,却挡不住多久。
只要老人脚下一滑,或者转得慢上一点,公猪便能将他撞倒。
李洪伟抬起猎枪,又硬生生压住枪口。
太远了!
楚二爷和公野猪之间只隔着一棵树,双方还在不断移动。
这时候瞄准,稍微偏上几寸,子弹便可能打中老人。
等他再靠近,公野猪或许已经发动冲撞。
不能打猪,只能先把它惊走!
李洪伟猛地将枪口抬向天空。
“砰!”
第一声枪响在林中炸开。
公野猪的身体明显一顿。
“砰!”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来福也冲到林地边缘,对着公野猪疯狂吠叫。
“汪!汪汪汪!”
“砰!”
第三声枪响震得林间回声不断。
公野猪本就高度近视。
它看不清远处有多少人,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枪声和陌生猎狗的吠叫。
原本低垂的猪头慢慢抬起。
它先朝李洪伟的方向转了半圈,又回头看了一眼树后的楚二爷,短暂迟疑后猛地掉头,拖着受伤的身体冲入密林。
李洪伟没有追,他快步跑到树下:“二爷!”
楚二爷仍旧背靠着树干,脸色灰白,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为了躲避公野猪,他几乎耗尽了全部力气。
如今危险一去,紧绷的那口气骤然松开。
楚二爷连一句话都没说,身体便顺着树干直直滑下,昏倒在地。
“二爷!”
李洪伟一步扑到树下,先将猎枪扔到旁边,伸手托住楚二爷的后脑。
老人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嘴唇也没多少血色。
“二爷,醒醒!”
连喊几声,楚二爷都没有反应。
来福追到近前,围着老人转了两圈,鼻子不断嗅闻,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声。
“守着!”
李洪伟解开楚二爷的衣领,又把老人身体放平,伸手探向颈侧。
脉搏还在,只是跳得又快又弱,呼吸同样急促。
他又仔细摸了摸楚二爷的后脑和脖颈,确认老人倒下时没有撞伤,这才稍稍放下心。
方才那头三百多斤的大公猪围着树不断冲撞,楚二爷既要躲避獠牙,又要装填撅把子,体力早就耗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野猪逼到近前,精神绷得太紧。
危险解除以后,那口气突然一松,人才昏死过去。
附近不能久留。
那头公猪虽然被枪声吓退,却只伤了肩膀,随时可能折返回来。
李洪伟快速捡来枯枝,在树后清出一小片地方,又从兜里摸出火柴,点起一堆篝火。
火苗升起后,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茶缸,倒入水,架在火边烧热。
山里气温不算低,可楚二爷浑身都是冷汗,手脚也凉得厉害。
李洪伟把老人扶到背风处,又脱下外衣盖在他身上,隔一会儿便摸一次脉搏。
一刻钟过去,楚二爷依旧没有睁眼。
李洪伟的眉头越皱越紧:“二爷,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
来福蹲在几步外,耳朵不停转动。
只要林中传来一点声响,它便会立刻抬头,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茶缸里的水渐渐冒出热气。
李洪伟取下来放凉,先用温水擦了擦楚二爷的脸和嘴角,又将老人扶起一点,慢慢喂了两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足足二十多分钟后,楚二爷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紧接着,老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哼,眼皮缓缓睁开。
“二爷!”
楚二爷目光发散,盯着头顶的树枝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旁边的人。
“洪伟……”
“先别动。”
李洪伟按住他的肩膀:“你刚才昏过去了,躺了二十多分钟。”
楚二爷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头猪呢?”
“跑了。”
“你打死了?”
“没有。”
李洪伟端起茶缸:“它挨了你一枪,伤在右肩。我怕离得太远误伤你,只能朝天连开三枪,把它惊走。”
楚二爷怔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
树根附近还留着被獠牙刨开的痕迹,几块树皮也被撞得翻卷起来。
他看着那些痕迹,喉结动了动:“又是你救了我一命。”
“先喝口水。”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
楚二爷没有接茶缸,反而一把抓住李洪伟的手腕。
他的手仍在发抖,力气却很重。
“刚才那畜生已经把我逼到树后,我的枪还没装好。”
“再晚一小会儿,我就得被它挑开肚子。”
“洪伟,这份救命恩情,我楚老二记一辈子!”
山里猎户最重恩,也最记仇。
谁在山里递过一口粮,谁在野兽爪下拉过一把,哪怕过去几十年,也不会忘。
一句救命恩情,更不是随口说说。
李洪伟把茶缸塞进老人手里:“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不是受了猪伤,身上也没有磕碰。刚才多半是受惊太重,又跑动太久,一时供不上血才昏过去。”
“先把热水喝了,歇一会儿,等气色缓过来再说。”
楚二爷没有逞强。
他喝了几口温水,靠在树根旁缓了许久,脸上总算恢复一点血色,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李洪伟这才问道:“二爷,你带来的狗呢?”
楚二爷握着茶缸的手猛地一僵。
他转头望向刚才野猪退走的方向,脸上的血色再次褪了下去。
“我的狗!”
“刚才我看见一条倒在林边,另一条还在牵制公猪。”
“后来枪一响,我就顾不上它们了!”
他说着便要起身,双腿才刚刚用力,整个人又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