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贵?”
吴天禧声音都拔高了:“这不是金贵两个字能说清的!”
“你知道五品叶野山参得长多少年吗?得看山势,看土气,还得年年躲过野兽虫害。“
”少说几十年,年头再足些,上百年也有可能!”
“这种老山参,药铺里根本见不着。”
“真到了大病救命的时候,有钱都未必找得到!”
张明国倒吸一口凉气。
陈晓雅捂住嘴,看看山参,又看看陈玉聪。
孙凤霞躺在炕上,也勉强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满满一桌山参上。
她烧得脑子还有些昏沉,却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绝不是儿子胡闹带回来的野草根。
吴天禧绕着桌子看了一圈,越看越压不住心里的激动。
“这株三品叶也好,参体灵,须没伤。”
“这株年头稍短些,可品相完整,入药也是上等货。还有这株……”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吴天禧转头看向李洪伟,语气一下客气许多:“洪伟,这些参,我能不能拿近些仔细看看?”
“我保证手轻,不折须,也不碰芦。”
李洪伟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陈玉聪:“参是咱俩一起带回来的,你做主。”
这一句话落下,屋里几个人神色各异。
陈玉聪没想到,李洪伟会把决定权交给自己。
这些山参的参埯是李洪伟找到的,黑熊是李洪伟打死的,抬参手艺也是李洪伟教的。
就算李洪伟说桌上的东西全归他,陈玉聪也挑不出半点理。
可现在当着张明国和吴天禧的面,李洪伟没有逞威风,更没有替他做主。
“吴大夫,你看吧。”
陈玉聪连忙说道:“洪伟哥说能看,那就能看。”
“我可没说。”
李洪伟笑了笑,“是你点的头。”
陈玉聪心里一热,重重点头:“那也是一样。”
陈静兰站在炕边,看着李洪伟脸上尚未消退的掌印,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刚才在村口,她只看见弟弟失踪七天,只看见母亲病倒,只看见全家被吓得几乎撑不下去。
七天积压的恐惧和委屈一起冲上来,她根本没问一句经过,抬手便打了人。
可李洪伟挨了那一巴掌,没有恼,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母亲昏倒,他第一个冲上去扶。
请来大夫后,他忙前忙后。
现在拿出这么多珍贵山参,他还是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连让不让吴天禧细看,都先问陈玉聪。
越是这样,陈静兰越不敢抬头看他。
吴天禧洗净双手,又拿干净布擦了几遍,这才小心托起那株五品叶。
他先看芦头,再看参体,随后顺着长须一点点辨认。
足足看了近一刻钟,他才把五品叶重新放回苔藓上。
“错不了。”
吴天禧长长吐出一口气:“正经五品叶野山参,年头足,品相也好。最难得的是根须完整,几乎没伤。”
“这抬参的手艺,老把头也未必有。”
陈玉聪脸上顿时露出骄傲:“是洪伟哥教的。”
吴天禧看向李洪伟,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之前在村里,谁提起李洪伟,都说他是个有些打猎本事的年轻后生。
可打猎和放山不是一回事。
能找到五品叶,是眼力和运气。
能把这种根须复杂的老参完整抬出来,靠的却是真本事。
张明国站在桌边,半天才回过神。
早些时候,他还担心李洪伟年轻气盛,带着陈玉聪进深山,是拿两个人的命胡闹。
可现在黑熊胆带回来了,六株野山参也摆在桌上。
二品叶、三品叶就算了,其中竟还有一株十里八乡多年不曾出现的五品叶。
他看了看陈玉聪。
这小子虽然瘦了一圈,脸上也满是风尘,可两只眼睛亮得吓人,人也比进山前沉稳了许多。
张明国叹了口气:“我先前还怪洪伟做事鲁莽,现在看来,是我把人看轻了。”
“陈家这回,是真遇上贵人了。”
孙凤霞嘴唇动了动,脸上既有后怕,也有说不出的复杂。
张明国见她人已经醒了,吴天禧也说没有大碍,便放下心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李洪伟和陈静兰一眼。
“行了,人也回来了,病也看了,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不过洪伟,我可把话撂下了。”
“啥话?”
张明国咧嘴笑道:“这事要是真成了,你小子可得请我喝喜酒。到时候别拿一碗苞米糊糊把我打发了!”
屋里人都听懂了。
陈静兰脸上一热,头垂得更低。
李洪伟却坦坦荡荡:“张叔放心,真有那一天,酒肉都少不了你的。”
“这还差不多。”
张明国笑着出了院门。
吴天禧又叮嘱了一遍用药分量,背起药箱也准备离开。
李洪伟拿过写好的药方,仔细看了看,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过去。
“吴大夫,今天麻烦你跑这一趟。”
吴天禧吓了一跳:“诊金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算我谢你。”
“不行,这太多了。”
“婶子病得急,你能立刻赶来,这份情值。”
李洪伟把钱塞到他手里,不给他推回来的机会:“后面要是病情有变化,少不了再麻烦你。你收下,我心里也踏实。”
吴天禧推了两次没推动,只能把钱收好。
临出门前,他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五品叶。
“那株老参千万放稳,别吹干风,也别让人乱碰。”
“给凤霞补身子的话,先从小量用起。人参再好,也不能一顿乱补。”
“我记住了。”
李洪伟一直把吴天禧送到巷口,目送他走远才回来。
院里看热闹的人已经散了。
屋中只剩陈家母女三人、陈玉聪和李洪伟。
李洪伟坐到桌旁,重新拿出纸笔。
他把吴天禧方才交代的事,一条一条写下来。
哪一服药什么时候煎,头遍加多少水,二遍加多少水,饭前还是饭后喝,发热时怎么擦身,夜里要不要添被,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以后,他把纸递给陈静兰。
“吴大夫说的,我怕你忙起来记不全,就都写下来了。”
“药不能空腹喝。婶子胃口差,先喂几口粥,再喝药。”
“退热以后别马上下地,也别急着吃大油大肉。“
”鸡汤先撇掉浮油,一次少喝些。”
“夜里若是再烧起来,或者人昏沉叫不醒,马上来老宅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