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玉聪挠头:“洪伟哥能拿主意啊。”
孙凤霞瞪他:“他才多大?”
“二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再稳,也不是正经老把头。”
“合格的放山把头,大多三十往上,十几岁跟着人进山,熬多少年才敢带队。”
“他一个东河村后生,忽然跑来西潭村住,又送肉,又送点心,又说要带你放山,你就不想想为啥?”
陈玉聪一愣:“因为他讲义气?”
陈晓雅也点头:“洪伟哥不是坏人。”
孙凤霞看了陈静兰一眼,陈静兰低着头,手里的针停了。
孙凤霞语气慢下来:“他好不好,娘现在不敢说死。”
“但娘看得出来,他接近咱家,不光是冲着玉聪。”
屋里一下安静。
陈玉聪后知后觉地看向陈静兰:“娘,你是说……洪伟哥看上我姐了?”
陈晓雅眼睛也睁大了:“真的?”
陈静兰的脸腾地红了:“娘。”
她声音细了些,“你别乱说。”
孙凤霞把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紧:“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没数?”
“静兰,娘不是说李洪伟一定不好。”
“可他来得太急了。”
“救了玉聪,这份恩情咱记一辈子。可嫁人是嫁一辈子,不是欠了恩情就拿闺女去还。”
陈静兰脸上红意还没退,低声道:“我没那么想。”
“你没那么想最好。”
孙凤霞声音软了些,“娘就你这么一个大闺女。你从小跟着我吃苦,娘不能看你稀里糊涂错付终身。”
“李洪伟真要是个踏实人,娘不拦。”
“可他人品到底咋样,家里到底啥情况,对姑娘是不是一时新鲜,娘得打听清楚。”
陈玉聪忙道:“娘,洪伟哥真挺好的。”
“好不好,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
孙凤霞又看向他,“还有你,别一口一个洪伟哥,就把脑子叫没了。人家带你进山,你就往里钻?上回野猪岗的亏还没吃够?”
陈玉聪立刻蔫了:“我知道了。”
陈晓雅咬着点心,小声道:“可洪伟哥救了哥,还给咱家送这么多东西。”
孙凤霞叹道:“所以娘才更要看清楚,要是真好,娘不会亏待他。”
“要是心思不稳,再会送东西也不行。”
陈静兰没有说话,只低头继续缝衣裳。
针尖扎进布里,她却半天没拉线。
李洪伟那张沾着山里风尘的脸,总在她脑子里晃。
她不敢多想,可脸上的热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另一边,李洪伟出了陈家,心里已经把孙凤霞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走在村路上,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急了。
他只想着帮陈家,让陈静兰早些吃好穿好,让陈玉聪避开前世那场祸。
可他忘了,站在孙凤霞的角度,一个年轻男人忽然靠近自家,又是送礼,又是住村里,又是要带儿子进山,怎么看都得多留个心眼。
这不是坏事,说明孙凤霞真疼女儿,也真护着这个家。
李洪伟想明白后,反倒踏实下来,往后不能再这么猛。
人情要走,事要办,但得慢一点,让陈家看见他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拿恩情压人。
他回到村东老宅,没再想陈家的事,而是把放山要用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索宝棍得有。
山里草深,不能用手乱扒,蛇虫、荆棘、暗坑都藏在草下。
索宝棍一头削尖,一头打磨光滑,进山时拨草探路,见着疑似参苗,也能轻轻分开旁边杂草。
棒槌锁也得备。
放山人管人参叫棒槌,真见了参,不能直接上手乱挖,要先用红绳锁住茎叶,免得抬参时折了须子,也算是老规矩。
鹿骨签更不能少。
好参最值钱的,不只是主根,还有须子。
年份足的野山参,根须细密,一旦被铁器割断,品相就掉一截。
鹿骨签硬中带韧,用来一点点拨土,最合适。
他又把抬参用的小铲、红绳、油纸、苔藓包、木盒都检查了一遍。
开山刀磨亮,绳索盘好,铁锅擦净。
火镰、火柴、盐巴、针线、伤药,也都分门别类装进包里。
吃食同样不能马虎。
煎饼、大酱是顶饿的老样子。
除此之外,他又添了几盒罐头,一包饼干,两包小鱼干。
这些东西不算轻,可进山后真遇上雨天,生不了火,有一口现成吃食就能顶命。
最后,他拿出一罐可可麦乳精。
这玩意儿不便宜,还得有票。
李洪伟买的时候,营业员都多看了他两眼,他却没心疼。
放山不是一天两天的活,真在山里熬到人发虚,冲一缸热乎的可可麦乳精,糖分和香味下肚,能把精神吊回来。
旁人舍不得,他舍得。
钱是拿来办事的,不是压在兜里发霉的。
东西收拾到一半,陈玉聪偷偷摸到老宅门口,探头往里看。
“洪伟哥。”
李洪伟抬头:“你娘让你来的?”
陈玉聪脸一僵:“不是。”
“那就是偷偷来的。”
陈玉聪干笑两声:“我就看看你缺啥。”
李洪伟指了指门槛:“进来可以,别乱碰。”
陈玉聪进屋后,眼睛一下被炕上的东西吸住。
“这是啥?”
“鹿骨签。”
“这个呢?”
“棒槌锁。”
“还有这根棍子?”
“索宝棍。”
陈玉聪越听越新鲜,忍不住道:“洪伟哥,你真懂放山啊?”
“懂一点。”
陈玉聪撇嘴:“这叫懂一点?我看村里那些老放山人都未必备得这么全。”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我娘今天说你不像把头。”
李洪伟笑了笑:“你娘说得没错。”
陈玉聪急了:“啊?”
“我年纪摆在这儿,她不放心正常。”
李洪伟把红绳收好,“你回去告诉婶子,这次不用你跟着,我先自己探山。”
陈玉聪顿时急眼:“哥,你真不带我啊?”
“不带。”
“我能听话。”
“等你什么时候不让你娘担心,再说。”
陈玉聪张了张嘴,最后泄气:“那好吧。”
他又看着炕上的装备,眼里满是羡慕:“那你进山千万小心。”
“嗯。”
“要是挖到大参,能不能给我看一眼?”
“挖到再说。”
陈玉聪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