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点头:“我记着。”
张明国媳妇也道:“那老宅灰大,我一会儿拿把扫帚过去,给你收拾收拾。”
“婶子,不用麻烦,我自己来。”
“你一个大小伙子能收拾啥?”
张明国媳妇瞪他一眼,“铺炕扫灰这些活,还是女人细。”
李洪伟不好再推,只能道谢。
消息传得快。
没多久,张明国带着李洪伟去村东老宅时,路边又有人围着看。
“支书,这是让他住村里?”
“嗯,老宅空着,让洪伟暂住几天。”
“他要进山放山?”
“听说是。”
“一个人啊?”
“胆子真大。”
有人惊讶,有人佩服,也有人摇头。
西潭村靠山,没人不知道放山的难处,眼下正是人参结红榔头的时候。
山里的野山参平日藏得极深,叶子混在杂草里,稍不留神就错过去。
可到了这个时节,参苗顶上结出一串红果,山里人叫红榔头。
绿草丛中一点红,隔老远都能瞧见。
一年到头,也就这时候最容易搜寻野山参。
真要过了季,果落叶黄,再想找,可就全靠眼力和老经验了。
野山参和参场里人工栽出来的货不一样。
人工参长得快,个头看着大,可药力差远了。
真正老山里长出来的野山参,三品叶已经少见,四品叶更值钱,若是碰上五品叶,年份足、品相好,那就是能换大钱的宝贝。
年份越高,越值钱。
有些老参,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能拿来走大门路的人情。
可山林太大了。
草深,沟密,虫蛇多,野兽也多。
寻常放山人进山,哪怕有老把头带着,也得三五成伙。
有人拿索宝棍拨草,有人盯红榔头,有人望风,有人记路。
真见着参,还得喊山、拴红线、下签、抬参,半点不能乱。
像李洪伟这样,一个人就敢往山里去的,太少。
有人忍不住问:“洪伟,你真一个人放山啊?”
李洪伟笑了笑:“先看看山势,找不着就回来,不硬撑。”
这话说得轻巧,可村民们看他的眼神还是不一样。
刚救完陈玉聪,又要进山寻参。
胆子大是一方面,更要紧的是这人好像真有底气。
李洪伟当然有底气,他的底气不是年轻气盛,而是前世记忆。
西潭村北面的老山里,有个地方叫神仙洞。
那地方外头看着平平无奇,山路绕,沟也深,寻常放山人很少钻进去。
可上一世,神仙洞一带出过一株上品五品叶野山参。
当时挖参的人靠这株参翻了身,后来在酒桌上说漏过几句方位。
李洪伟前世在山里混了半辈子,那些话别人听个热闹,他却记进了心里。
这一次,他就是冲着那地方去的。
老宅在村东头,院门歪着,屋檐下结了蛛网。
张明国推门进去,灰尘扑了一下:“旧是旧了点。”
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遮风挡雨没问题。”
李洪伟环视一圈,院子不大,墙角有口井,灶房塌了一小块,正屋炕面还算完整。
比起露宿山外,这地方已经很好。
“够用了。”
李洪伟说道,“张叔,这事麻烦你了。”
“少客气。”
张明国把钥匙递给他,“这几天你就住这儿。回头我跟村里说一声,免得有人乱问。”
“好。”
安顿好住处,李洪伟没有急着进山。
他把老宅简单扫了一遍,灶灰清出来,炕面擦干净,又把带来的米面和工具放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还没黑。
他洗了把手,拎着两包点心去了陈家。
陈玉聪一看见他,立刻从院里跑出来:“洪伟哥!”
陈晓雅也跟着探头,脸上带着笑:“洪伟哥。”
孙凤霞在灶房听见动静,忙走出来:“洪伟来了?”
陈静兰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袖口卷着,露出一截细白手腕。
她看见李洪伟,脸微微一热,声音很轻:“洪伟哥。”
李洪伟把点心放到桌上:“我在村东老宅暂住几天,过来跟婶子说一声。”
孙凤霞一怔:“你住村东老宅?”
“嗯,张支书帮忙腾出来的。”
陈玉聪立刻高兴了:“那太好了!洪伟哥,以后我去找你方便。”
李洪伟看向他:“正好,我也有事问你。”
“啥事?”
“过两天我想进山放山,你要是身子缓过来了,可以跟我走一趟。”
陈玉聪眼睛一下亮了:“放山?找人参?”
“嗯。”
“我去!”
他答应得太快,孙凤霞脸色立刻变了。
“玉聪。”
她声音不重,却把陈玉聪吓得一缩。
孙凤霞看向李洪伟,脸上仍旧带着笑:“洪伟啊,不是婶子不给你面子。”
“玉聪这才刚从野猪嘴底下捡回一条命,夜里还做噩梦。”
“他年纪小,性子又莽,我怕他进山给你添乱。”
陈玉聪急了:“娘,我不添乱,我肯定听洪伟哥的。”
“闭嘴。”
孙凤霞瞪他一眼,又转头对李洪伟道:“等他再稳稳,往后有机会,你再带他也不迟。”
李洪伟一看她的神色,就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怕陈玉聪受伤,孙凤霞在防他。
他心里没有不舒服,反倒暗暗点头。
一个当娘的,要是刚认识没多久,就放心把儿子交给外人带进深山,那才奇怪。
“婶子说得对。”
李洪伟没有硬劝,“玉聪这阵子先养着,我自己去看看。”
孙凤霞见他没有不高兴,心里稍稍松了些:“你也得小心,山里不比村里。”
“我记着。”
李洪伟没有久坐,说了几句话便起身告辞。
陈玉聪还想送,被孙凤霞一眼瞪住,只能站在门口眼巴巴看他离开。
等李洪伟走远,孙凤霞把院门关上,脸上的笑意才落下来。
“娘,你为啥不让我去啊?”
陈玉聪不服气,“洪伟哥救过我,他本事那么大,跟着他能有啥事?”
陈晓雅也小声道:“娘,洪伟哥人挺好的。”
孙凤霞看着一双儿女,叹了口气:“你们懂啥?”
她把针线筐往炕上一放,认真道:“放山不是上山挖野菜,山里老规矩多着呢。”
“人家放山,讲究去单回双,队伍里还得有把头压着。”
“两个人同行,本来就犯老忌讳。”
“真要遇上事,谁拿主意?谁认路?谁担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