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四周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带着探究、幸灾乐祸或是担忧。
办公桌 ,一块红布覆盖着某样东西。
李卫东慢条斯理地揭开红布一角。
露出来的,是一根传动轴。
长约半米,表面布满精密的齿轮与卡槽。
金属光泽冷冽,工艺精湛,绝非国产仿制所能企及。
“这是德国进口冲压机的核心部件。”
李卫东指着连接处一道细微到几乎肉眼难辨的裂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前几日设备故障,全厂技术员排查无果。”
“专家意见一致:必须送回德国原厂维修。”
“往返耗时至少半年。”
“厂里的生产指标,等不起。”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根轴,是整个厂的命脉。
厂长为此拍过桌子,骂过娘。
特种合金钢材质,焊接温度要求极高,稍有不慎,整根轴报废。
价值连城,万金难求。
“想动?试试。”
“动了,就是死路一条。”
李卫东的视线像毒蛇吐信,缓缓缠上郝建。
那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看戏般的玩味。
“郝工,昨天听你吹牛,说压力是潜能的催化剂?”
杨厂长对你青眼有加,破格让你坐上了钳工的位置。
这恩赐,你得接住,不能砸手里。
他故意停顿,声浪瞬间拔高,震得车间嗡嗡作响。
“今日,我代表车间,将这重担交予你。”
“下班前,我要看到成果。”
语气骤冷,尾音拖长如刀刮骨。
“修不好,便是才不配位。”
“之前的提拔,不过是场闹剧。”
“咱们一车间,最恨虚名之徒。”
哗啦——
全场死寂后爆发惊呼。
这哪是派活?
这是公开处决!
是要把郝建往绝路上逼。
易中海眉心深锁,上前细察那道裂痕。
心头一沉。
哪怕是他这个八级老师傅,上手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李卫东下手太黑。
后排,刘海中挺着肚腩,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仿佛已看见郝建狼狈滚回学徒堆里的惨状。
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目光聚焦刹那。
【叮!】
脑海深处响起清脆提示音。
【检测到恶意打压。
】
【发布任务:老六式反击。
面子丢了,就要抢回来。
】
【要求:以极致骚操作修复故障,当众打脸李副主任的傲慢。
】
【奖励:道具·真话符x1,技能·电工mAx。
】
郝建眸光骤亮。
真话符?
这可是硬通货。
他走到案前,抓起传动轴,装出苦思冥想模样,眉头紧锁,神情凝重。
李卫东与刘海中嘴角弧度愈发上扬。
以为胜券在握。
谁知郝建猛然抬头。
脸上无惧色,反倒透着股近乎狂热的感激!
“李主任!”
他冲上前,一把攥住李卫东的手,用力摇晃。
“多谢!真是大恩不言谢!”
“这难题我仰慕已久,日夜求索!奈何身份低微,怎敢触碰如此精密物件?”
“是您!给了我这登天梯!”
“您就是我人生伯乐!”
字字泣血,句句含泪,感动得天地可鉴。
李卫东僵在原地。
剧本不对啊。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该哭嚎求饶吗?
还没等他回过神。
郝建已转身面向众人,高举双臂。
“各位工友!”
“李主任眼光独到,打破常规提拔新人!”
“这份信任,何其厚重!”
“必须在李副主任的带领下,突破瓶颈,再立新功!”
死寂。
众人的目光如刀,齐刷刷剐在郝建身上,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李卫东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想设局坑人,没成想反而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
这话挑不出毛病,全是赞美。
可听在耳朵里,怎么就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味儿?
要是现在翻脸,岂不是坐实了他心胸狭隘、故意整人的罪名?
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僵硬地扯动:“……干吧。”
“保证完成!”
郝建站得笔直,神情肃穆,抛出一个关键请求:“报告领导,为确保维修精度,隔绝干扰,我申请独占小工具间,期间严禁任何人打扰。”
“批准。”
李卫东求之不得,巴不得这麻烦精赶紧滚进去。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郝建搞砸了,把那块价值连城的德国零件毁了,他就立刻向杨厂长告状。
定性为:眼高手低,不堪重用。
到时候,任你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命。
怀揣着传动轴,郝建无视周围那些混杂着怜悯与幸灾乐祸的眼神,转身跨入工具间。
“咔哒。”
门锁扣合的声音清脆刺耳。
门外,刘海中凑近李卫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主任,这小子这回是插翅难飞了。”
李卫东冷哼一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等着瞧,好戏在后头呢。”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甚至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把这番‘力挽狂澜’的戏码写进汇报材料里。
与此同时。
狭小的工具间内。
郝建将传动轴随手抛在桌上,甚至懒得瞥上一眼。
他伸手掏了掏耳屎,脸上哪还有半点紧张之色?
【系统提示:是否使用技能‘八级钳工(体验卡·一小时)’?】
“不急。”
郝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若是秒修成功,那多无趣。
真正的乐趣,在于操控人心,在于过程的戏剧性。
他从系统空间摸出一根昨晚啃剩的猪骨头,随后拉开了身旁老旧砂轮机的开关。
“嗡——”
尖锐的摩擦声瞬间炸响,穿透墙壁,回荡在整个车间。
反锁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窃窃私语与阴谋算计。
郝建将那根昂贵的德国传动轴扔在桌面,金属撞击发出沉闷的回响。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压力,反倒像孩童拆开了新玩具,眼底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叮!】
【检测到技能激活请求:八级钳工(体验卡·限时版)。
】
“确认激活。”
刹那间,浩瀚如烟海的知识洪流强行灌入脑海。
复杂的图纸、严苛的材料配比、精密的加工工艺,如同电影快进般在他意识中闪过。
这根曾让全厂资深技师束手无策的核心部件,此刻在他眼中,简单得如同小学算术题。
他伸手握住那冰冷的传动轴。
指尖轻触,如精密游标卡尺探入肌理。
每一处咬合槽,每一个传动齿轮的纹理,都被他尽收眼底。
那道微不可察的裂口,在他视野里被强行放大。
金属内部的应力走向,材料疲劳的临界点,化作清晰的数据流,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厂里那些笨重老旧的设备?他看都没看一眼。
只取出一柄最寻常不过的什锦锉刀。
双手翻飞,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嚓——嚓——嚓——”
清脆的摩擦声,在狭小的工具间内回荡。
节奏感极强,宛如大提琴的低吟,又似钢琴的高音阶。
这不是噪音。
这是工匠与金属对话的乐章,稳健,从容,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
门外。
光阴流逝。
工人们窃窃私语,目光时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门。
“进去这么久,就听个响儿,能修好?”
“扯淡!那是进口德国货!连易师傅都摇头,这愣头青凭啥?”
“哼,死要面子。
等着瞧,下班前准得哭着求饶。”
刘海中挺着肚子,凑到李卫东身旁,嘴角咧开一抹讥讽的弧度。
“主任,您瞅见没?这小子是个蠢材。
等零件彻底报废,我看他怎么交代!”
李卫东端着搪瓷缸,轻抿一口茶水,眼神阴冷如刀。
“年轻人嘛,总得吃点苦头才长记性。”
人群角落,易中海脸色凝重。
若真出了重大事故,作为一大爷,他脸上也挂不住。
况且,昨日郝建展现的那手绝活,实在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万一……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强行压下。
……
夕阳西下。
下班铃声即将敲响。
“咔哒”
门开了。
郝建伸了个懒腰,一副睡饱了的慵懒模样走出房间。
掌心托着那根沉重的传动轴。
众人的视线瞬间凝固。
李卫东与刘海中的冷笑还挂在脸上,却在下一秒僵成鬼脸。
余晖洒落。
那根传动轴静静躺在郝建手中,泛着温润如玉的金属光泽。
裂纹?
不见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整个部件浑然天成,光洁无瑕,甚至比新品更显几分雕琢后的灵动。
“这……这绝无可能!”
一名老匠人瞳孔 ,踮脚冲上前,戴上老花镜,恨不得把脸贴上去查验。
“完美!简直是天衣无缝!”
“神乎其技啊!”
易中海大步跨出,接过零件,反复端详。
越看,心底越是震撼,那股不安,终究还是成了现实。
八级钳工的绝活,也就是这境界了。
若是师父复生,怕是也要摇头叹服。
郝建这般手笔,简直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