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有点成绩别飘。”
“杨厂长看重你,那是对你的一种考验和督促,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忘了本分。”
熟悉的职场pUA味道,扑面而来。
郝建眼底清明,面上却瞬间切换成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笑得那叫一个如沐春风。
“李副主任您说得太对了!”
他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感激涕零,“您的教诲简直字字珠玑,我肯定拿小本本记下来,绝不给组织丢脸。”
李卫东见他这副识相做派,心里那口气顺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下巴往墙角一扬。
“算你懂事。”
“正好库房里有几台闲置半年的破机床,油泥厚得碍眼,直接影响咱们车间的评优评级。”
“今天别去工位了,发扬点吃苦精神,把那层老垢给我刮得干干净净。”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干事差点没憋出心脏病。
一个个低头掩面,肩膀抖得像筛糠。
谁不知道那堆废铁上的油污,是十几年的陈年老垢?
又硬又厚,还夹杂着金属碎渣,拿铲子都怕迸出火星子。
那股子机油混着铁锈的腐臭味,熏得人想吐。
这种脏活累活,往常都是交给思想改造对象干的。
现在让个刚转正的年轻钳工去收拾?
这哪是给台阶下,分明是把人面子踩在脚底下碾!
刘海中不知何时溜达过来,挺着肚子凑上前,摆出一副长辈姿态,实则是在火上浇油。
“咳,郝建啊,李副主任这是在历练你呢。”
“年轻人多受点磨蚀,不是坏事,你要好好干。”
两人一唱一和,就等着看笑话。
是想看他当场掀桌子,还是忍气吞声当软柿子。
易中海在一旁端着茶盏,目光幽深,一声不吭。
这郝建太邪门,还得再摸摸底。
谁知郝建的反应,彻底把众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脸上非但没有半点委屈,反而像是领了什么天大恩赐,双眼放光!
“保证完成任务!”
郝建站得笔直,嗓门洪亮得震屋响。
“感谢领导给我这锻炼机会!”
“我一直想找借口为车间美化出力呢,就是苦于没门路!”
他盯着李卫东,一脸真诚,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您放心,我不光要擦干净,还要做到极致!”
“把那几台老机器当脸蛋擦,保证比您的茶缸还锃亮!”
“噗——”
旁边年轻干事一口茶水喷了一桌,手忙脚乱地擦拭。
李卫东脸色瞬间僵硬,握着茶缸的手指节发白。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可细琢磨,句句都在夸,态度积极得能报先进典型。
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只能黑着脸挤出几个字。
“滚吧!记住你今天的话!”
“好嘞!”
郝建接过工具,哼着小曲儿走了。
李卫东身形微倾,凑近李主任耳畔,嗓音压得极低:“头儿,这后生机灵得很,是个滑头。”
“哼,纵是再精明的泥鳅,也休想跳出老夫的掌心。”
李卫东面色阴沉,心底早已构思出数十种折辱郝建的法子。
殊不知。
在他们眼中需耗时经日的重体力活,落在具备八级钳工技艺与现代巧思的郝建手中,不过如探囊取物般简单。
摒弃蛮力硬铲。
借力打力,以废机油溶解陈年油污,辅以特制工具调整切入角度,那些顽固沉积的油垢竟似豆腐般松软脱落,效能飙升至常人之十倍有余!
午后时分。
未待下班铃响,郝建已步入办公室汇报。
虽衣衫沾染些许油渍,但他神采奕奕,难觅半分倦意。
“李副主任,差事超额办结,静候吩咐!”
二人急赴库房查验,目光触及景象,瞬间僵住。
数台原本漆黑斑驳的老式机床,此刻光亮如新,夕阳余晖洒落,泛起柔和金属冷光,洁净程度足以映照人影。
李卫东面色骤黑,宛如锅底。
欲寻茬指责,戴白手套于隐蔽角落擦拭一番,手套依旧洁白如初,未染尘埃。
“办……办得尚可。”
他咬牙切齿,挤出寥寥数字。
“分内之事,为民服务而已!”
郝建咧嘴一笑,皓齿森然,“若无他事,在下便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无视李卫东错愕神情,郝建潇洒挥手,伴着放工铃声,大步流星离去。
独留二人伫立原地,面对亮堂机床,气得浑身战栗。
……
归途西合院。
郝建面上憨态尽褪。
受制于人,令他心生厌恶。
那李卫东及其走狗刘海中,定要给其安排一场大戏。
踏入院门,怨毒咒骂声传入耳膜。
贾张氏端坐门前台阶,手纳鞋底,口中念念有词,恰似复读机循环播放。
“天杀的黑心肝,昨日食独食,今日便高升,怎的不遭车撞雷劈……”
音量适中,确保中院众人皆能听闻。
郝建眼皮未抬,心底暗笑。
咒骂愈烈,后续反噬愈痛。
返回破旧居室。
关门落锁,自系统空间取出油纸包裹。
展视之,赫然是一根啃食殆尽、连肉屑不留的猪肋骨。
此物并非凭空而生。
昨夜五花肉带骨烹制。
红烧工序前,郝建利索分离骨肉。
特意保留完整肋排,焯水后与肉同炖至酥烂入味,最终将表层瘦肉 干净。
这物件,绝非私藏把玩之物。
它另有妙用。
郝建攥着那截油光锃亮的残骨,推门而出。
院中嘈杂未歇,贾张氏的唾沫星子还在飞。
秦淮茹家门口的棒梗蹲在那儿,鼻尖耸动,似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余香。
郝建视线扫过二人,定格在角落那只木桶上。
泔水缸。
盛满烂菜叶与厨余废料的深渊,酸腐气息扑鼻,苍蝇嗡嗡乱舞。
此处脏污,人心亦然。
郝建唇角微扬,笑意狡黠。
他踱步至缸前。
此举如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激起涟漪。
贾氏咒骂戛然而止。
棒梗双目圆睁。
刚跨出门槛的秦淮茹,脚步顿住。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
郝建手中,那根白净泛油、肉香未尽的骨头,刺眼至极。
谁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做。
那是五斤猪肉熬煮后的精华!
即便肉质尽失,骨髓亦是难得美味。
棒梗口水直流,眼神贪婪如狼。
贾张氏喉头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回屋细品或炫耀时,郝建动了。
他掂量手中重物,深吸一口气,朝贾家方向怒吼:
“贾家小子,嘴馋了?赏你!”
手腕一抖,力道全开。
那根引无数人垂涎的猪骨,划出弧线。
在棒梗伸出的双手与贾张氏渴望的眼神中坠落。
噗通。
恶臭混合着浑浊 开。
骨头落入满是馊水的桶底,激起一片污浊浪花。
四合院死寂。
时间凝固。
棒梗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呆滞过后,委屈与愤怒交织,嚎啕大哭:
“我的肉骨头……”
贾张氏猛地回神,凄厉尖叫划破长空。
她瘫坐在地,捶胸顿足:
“老天爷啊!缺德带冒烟的东西!”
“造孽!糟践粮食!天打雷劈!”
“那可是肉骨头!你怎么敢扔进泔水桶!”
后院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嚎叫声。
贾张氏扑在地上,指甲抓挠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模样,不像是看着一根骨头,倒像是有亲生骨肉被生生撕裂。
秦淮茹抱着棒梗,脸色瞬间褪去血色,转为死灰。
她浑身颤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鲜血渗出都未察觉。
这一招,太狠。
比直接动手打人,更让人绝望。
这是要挖心掏肺啊。
郝建站在原地,神情无辜,甚至带着几分茫然。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歇斯底里的贾张氏,语气诚恳得近乎天真:
“大娘,您这又是图什么?我不过是听棒梗念叨想吃肉,才给了块骨头。”
“是他没接住,掉进泔水桶里了。”
“这东西我也吃剩下了,本来就是要当垃圾处理的。”
“扔在臭水沟里是扔,扔在泔水桶里也是扔。”
“讲究个物尽其用,勤俭节约,难道也有错?”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
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隔壁院门猛地推开。
二大爷刘海中刚灌下去的一口茶水,当场喷涌而出,溅湿了衣襟。
前院的算盘精闫埠贵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操作,简直刷新了他对人性下限的认知。
贾张氏指着郝建的手指头,剧烈抽搐,仿佛得了中风。
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让她去泔水桶里捞那块沾满污秽的骨头?
她这张老脸还要不要?
可如果不捞……
那可是肉啊!
贪婪与羞耻在她脸上交织,扭曲成一种诡异的狰狞。
郝建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 。
懒得再看这出荒诞剧。
他转身回屋,关门动作干脆利落。
砰的一声巨响,隔绝了所有的嘈杂。
次日清晨,车间气氛凝重。
李卫东刚到岗位,就给郝布置了一个陷阱。
或者说,一个必死的困局。
“郝建,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