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院方三月余,一切尚在打根基的阶段。
外院的清晨,总伴着匀净的吐纳声。
演武场上,两百名弟子盘膝列坐。
叶尘立在高台之上,身旁站着赵柯、许晋二人。
皆是最早随他守山的格物院弟子,年前昆仑洞开时得了本源洗礼,资质稳在七品,如今专司基础教习,不讲高深法门,只把根基打扎实。
“今日暂且停一天吐纳,跟你们说件最实在的事。”
叶尘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拼尽全力进这昆仑洞天,求的是什么?”
“往小了说,强身健体,改换门庭。往大了说,长生久视,超凡脱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便把寿元与境界的对应,说给你们听。”
“引磁九重,为一九圆满,寿元可至百岁,无病无灾,颐养天年。”
“双周九重,为二九圆满,寿元三百六十载,容颜不老,青春常驻。”
“再往上的三九圆满,寿元一万零八百年。四九圆满,寿元一个纪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堪比地仙。”
话音刚落,台下轰然一声,彻底炸了锅。
“三百六十年?!”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世间凡人,活到七十便算古稀。
能活一百年,那都是顶顶的高寿。
如今告诉他们,修到二九,能活三百六十岁?
“一万年……”
更有人喃喃自语,眼神都直了。
那可是十几代人的光阴,简直是传说中的神仙。
寒门子弟更是拳头攥得发白,呼吸都粗了。
他们本只求能学身本事,混个出身。
没想到摆在眼前的,是一条直达长生的通天路。
叶尘等了片刻,抬手压了压,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别觉得长生易得。”
“九品天纵之资,从入门到一九圆满,需整整九年。二九圆满,再加十八年。三九二十七年,四九三十六年。”
“有昆仑地脉加持,有正统法门,有充足灵药辅修,理论上九十年可修至四九圆满。”
“七品资质,每境多耗三分之一光阴。五品资质,耗时翻倍。”
“别嫌慢。长生之路,本就是用岁月一点点熬出来的。”
台下依旧骚动,却没人觉得苛刻。
能用几十年岁月,换数百年寿元,换通天的机缘,太值了。
林砚坐在最前排,双目亮得惊人。
他是九品资质,入门三月,已稳在引磁第二重。
扎扎实实,不疾不徐。
九年一九,十八年二九。
他算得清这笔账。
只要肯熬,总有站在长生路上的一天。
方墨坐在侧旁,七品资质,家学扎实,此时在引磁第一重巅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
慢些便慢些,总比世间凡俗,蹉跎一生强。
人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
岁月长着呢,熬得起。
外院群情激荡,内院则要沉静许多,却也各有感慨。
内院讲师分作两等。
岩翁掌丹科、米希尔掌阵科、呼尔图掌器科高阶,三人均是九品资质,为内院普通讲席。
叶凡总领修行科,林枫掌器宗核心,洛璃掌丹道精要,姜洛神主阵法推演,再加玄机子参详易理地脉,五人皆是超品资质,为内院核心教习。
众人的修为根基,大半来自年前昆仑洞开时的本源洗礼,少半是此前在京城格物院数年摸索打下的底子。到这昆仑三月,不过是顺着正统法门,稳步精进罢了。
高阶修行台上,叶凡缓缓收功。
他周身二周境第二重的磁气缓缓收敛,卡在这关隘已有月余。
“年前得了本源洗礼,直接跨过一九,摸到二九门槛。”他摇头笑了笑,“本以为进了正统法门会快些,如今看来,每一步都得磨。”
林枫在旁点头,他也是二九第一重巅峰,眼看要破第二重,却也卡了快两月。
超品资质比九品快上两成,却也快不了多少。
修行本就是水磨功夫,本源洗礼只是省了打基础的时间,往后的路,还得一步步走。
岩翁坐在丹房旁的蒲团上,一九第七重,气息温厚。
他年纪最长,早前在京城便跟着格物院摸索,得了本源洗礼后直接冲到一九第六重,这三月只精进了一重。
“老朽不求快。”他抚着胡须笑道,“能修到二九圆满,多活几百年,够看几朝世事了。”
不远处,陆影负手站在演武场边。
他是九品资质,随赵弘多年,年前得了本源洗礼,直入一九第八重,这三月稳步打磨,距一九圆满只差半步。
外院的纪律、内院的护卫,都由他一力统管。
内院西侧的松鹤居,方远图与柳韵正在院中小吐纳。
两人本是寻常资质,上月方格引本源地脉之气,为二人洗髓伐脉,硬生生将资质提至九品。
不求他们修到多高,只求寿元绵长,身子康健。
才修了月余,两人都只在引磁第一重,却只觉得浑身轻快,早年积下的劳乏都散了。
“以前总说人活七十古来稀。”柳韵收功,面色红润,“如今能修到一九,多活二三十年,看着孩子们好好的,就够了。”
方远图点点头:“不急,慢慢来。咱们这把年纪,养身为主。”
不远处的清辉苑,沈婉清也刚练完早课。
她本是后妃之身,资质寻常。
赵弘怜她相伴多年,也引地脉本源为她洗髓,提至九品资质。
如今引磁第二重,进境平稳。
“从前在宫里,只想着母仪天下,安稳一生。”她跟身旁的女官笑道,“如今倒好,有了长生的指望,能陪着陛下,多走几十年,比什么都强。”
五位夫人也各有各的进度。
方格也陆续为几人洗髓提资,尽皆九品。
云罗本就有根基,最早入门,如今一九第三重,进度最快。
柳如烟性子稳,引磁第二重,扎实笃定。
苏小暖忙于钱粮,挤时间修行,引磁第一重,也不落后。
花解语日日与典籍为伴,心思细腻,引磁第二重,感应精准。
南宫婉主内院起居,重在调养,引磁第一重,气色丰润。
没人急着冲高阶。
能陪着夫君,寿元绵长,岁岁年年,便足够。
正说着话,核心阁楼的石门轻响。
方格与赵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刚结束半日的修行,周身气息沉凝如山。
“二九第五重了。”赵弘活动着肩颈,笑道,“本源洗礼省了咱们十余年功夫,往后每一步,都得实打实熬了。”
他得了本源洗礼,身负帝王气运,又经方格相助提至超品之资,修行速度远超常人。
方格微微颔首。
他是天生道体,本源最彻,早已是二九第七重,进度比赵弘更胜一筹。
“不急。”他淡淡道,“二九之后还有三九、四九,每一重都要熬年月。大道本就磨人。”
两人正说着,石亭另一侧转过来一道白衣身影。
正是宁安公主赵微。
她怀里抱着两卷古籍,额角带着薄汗,显是刚练完吐纳过来的。
“父皇,王叔。”她上前敛衽行礼,气息微匀。
入门不过三月,已是引磁第四重。
超品资质的悟性,尽显无遗。
比九品资质的林砚,还要快上一筹。
“又来问你王叔问题?”赵弘打趣道,“你这天天往这边跑,易理都快改修行论了。”
赵微脸颊微红,轻声道:“女儿看地脉篇有疑惑,想来请教王叔。”
“行,你们聊。”赵弘拍了拍方格的肩膀,笑着走了,“朕去看看你母后,不打扰你们论道。”
石亭里只剩两人。
赵微将古籍铺开,指着其中一段:“此处说地脉留缺,气机循环。女儿之前读易理,都讲九九归一,圆满为上。”
“为何到了修行这里,反倒以缺为正?”
方格垂眸看了一眼,语速平缓。
“易理说圆满,是世人求圆满。”
“可天地本身,就是缺的。四九为极,遁去其一。有缺,气才能转,路才能通。”
“修行修的是天地之理,不是世俗之愿。求圆满,就是求死路。”
赵微怔怔听着,眼中渐渐亮起光来。
她钻研易理十余年,始终困在“圆满”二字里。
今日这几句话,如同拨云见日。
“原来是这样……”她低声喃喃,“有缺,才有生机。”
她抬起头,看着方格,眼里满是澄澈的敬佩。
“王叔一句话,胜过女儿苦读十年。”
“你只是困在成见里。”方格语气平淡,“捅破了,自然就通了。你是超品之资,又通易理,对气机感应远超常人。好好修,未必到不了三九、四九。”
赵微心中一动,脸颊微热,连忙低头收好典籍。
又问了两处细节,方格一一解答。
眼见天色渐晚,她起身告辞。
“多谢王叔赐教,女儿不打扰了。”
方格微微颔首,看着她转身离开。
夕阳落在白衣上,晕出一层暖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飞快看了一眼,见他还立在亭边,连忙加快脚步,消失在月洞门后。
方格收回目光,望向演武场的方向。
外院的晚课声隐隐传来,内院的灯火逐次亮起。
有人初闻长生,心潮澎湃。
有人稳步前行,不疾不徐。
资质有高低,进度有快慢。
可人人都在往前走,人人都有奔头。
山风掠过亭角,带着药圃的清苦香气。
修行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九年,十八年,二十七年,三十六年。
岁月漫长,却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