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院数日,诸事初定,方格便与赵弘一同厘定三院规制,将整座洞天按修行层级与机密深浅,划作三区。
最外围为外院。
基础讲堂、演武场、初阶器坊丹房与弟子居所尽数排布于此,面向所有入院弟子,是日常教习、打牢根基的公开区域。
护山大阵主阵眼便设在外围山巅,寻常弟子日常行事皆不出此范围。
凡外院弟子,需修至二九圆满之境,通过考核,方可获入内院资格。
中间一圈为内院。
高阶修行典籍、精研器坊丹房藏于此处,教习居所、皇室与王府家眷宅邸也都设在此间。
唯有七品以上资质的核心弟子、总院执事与教习,方可凭牌出入,是真正传承高阶法门的核心区域。
洞天最深处,藏经阁本体所在,为核心阁楼。
阁中供奉本源玉壁,藏四九遁一的终极秘典,是整座总院的根本禁地。
唯有方格、赵弘二人持专属手令方可入内,余者哪怕是皇室宗亲、总院教习,也不得擅越半步。
规制传下,各处执事依令而行,不过三两日,便已章法清晰,运转有序。
内院清辉苑中,柳韵正带着南宫婉、苏小暖几人打点院落陈设。
她是方格的母亲,一品诰命夫人,随子入山定居,便是内院女眷之首。
正说着话,外间侍女轻声通传,说太上皇后沈氏携宁安公主前来拜会。
柳韵连忙起身迎到院门口。
便见一位身着素锦宫装的妇人缓步走来,容貌端丽,气度雍容,正是皇后沈婉清。
她身后跟着一位白衣少女,眉目清隽,神色淡静,正是赵弘的独女,宁安公主赵微。
“妾身见过皇后娘娘。”柳韵微微屈膝行礼。
沈婉清快步上前扶住,语气温和通透:“柳夫人不必多礼。我们如今入山修行,都是世外之人,不用拘着朝堂上的虚礼。”
两人携手入内,分宾主坐下。
说起居,谈规制,言语往来甚是相得。
沈婉清虽居后位多年,却半点骄矜也无,句句妥帖得体,只说内廷自有规矩,断不会扰了总院的章法,有需要互通之处,只管派人传话便是。
一旁的赵微始终安静坐着,目光清透,甚少插话。
她年已二十二,素来不恋世俗婚嫁,整日钻研易理佛理。
坊间多传公主性僻,却少有人知她只是志不在凡俗。
此番随父皇入山,便是听闻昆仑有上古遗存,想来探天地本源之理。
这边女眷相见和睦,别处事务也都铺陈得顺畅。
柳如烟坐镇内院执事堂。
将三院门禁、出入规制、弟子赏罚、教习考核一一细化成文,下发各处执行,条理分明,毫不紊乱。
花解语在藏经阁外殿。
将从京城运来的藏书与上古典籍分档归类,基础典籍移去外院讲堂,高阶典籍留在内院藏经阁,核心秘典则送入核心阁楼封存,登记造册,分毫不差。
云罗一头扎进内院精研器坊。
对着上古磁纹刻台与淬灵池废寝忘食,每日拉着林枫讨教炼器之法,进境飞快,连林枫都赞她悟性惊人。
苏小暖掌着全院钱粮账册。
内院俸禄、弟子用度、器坊丹房耗材、每月山外补给,算得清清楚楚。
源源不断的物资通过山外商号送入山中,从未有过半分短缺。
南宫婉总理内院起居。
上到方老大人与太上皇的饮食汤药,下到教习弟子的四季衣料,都安排得妥帖周全,无人不称道细致。
这日午后,赵微用过茶点,跟沈婉清禀明一声,便带了一名侍女往藏经阁方向去。
她听闻阁中藏有上古易理典籍,想去借阅一二。
一路行来,过了内院的月洞门,越往深处走,周遭气息越是温润沉静。
走到核心阁楼外的玉石阶下,便被守阁弟子拦住。
“公主留步,此处是核心禁地,非主掌手令,不得入内。”
赵微停下脚步,并不动怒,只轻声问道:“敢问其中是否藏有上古易理典籍?我想求阅一二。”
弟子正待回话,身后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
“核心阁楼里都是修行秘典,没有易理佛书。你要找的,应该在内院藏经阁的子部。”
赵微回身,便见方格缓步走来。
他一身素色常服,神色清淡,周身仿佛裹着一层淡淡的地脉气韵,和周遭山岩洞天隐隐相合。
寻常人察觉不到,可赵微素来钻研易理,对气机感应最是敏锐,只一眼,便觉得此人身上气息深不可测。
她略一敛衽,语气带着几分晚辈的拘谨,又因两人年龄相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王叔。”
按皇室辈分,赵弘与方格兄弟相交,她该叫这一声王叔。
可论年纪,方格也不过长她三四岁,站在那里风神俊朗,半点没有长辈的暮气。
这声称呼出口,总有些说不出的违和。
方格微微颔首,并没拿长辈的架子,语气平淡。
“公主不必多礼。你要寻易理典籍,我让人带你去内院藏经阁找。”
“多谢王叔。”赵微轻声道谢,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开口,“王叔身上的气韵,和这洞天地脉,似乎是一体的。”
这话旁人听来突兀,方格却微微侧目,多看了她一眼。
寻常人只当他是闲王,是格物院的开创者,没人能看透他与天地规则的契合。
这位久居深宫的公主,竟然一眼便能察觉。
“略通地脉之理罢了。”方格淡淡一语,并不多做解释,只吩咐身旁的执事弟子,“带公主去内院藏经阁,找齐上古易理部的典籍,送到清辉苑公主居所。”
“是。”
赵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跟着弟子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方格立在核心阁楼的石阶前,身影融在山光里,平静得像和这洞天万古相依。
她心中微动,连忙转回头,快步离开。
方格站在原地,望着少女的背影,也微微沉吟。
他早知道宁安公主潜心佛理易数,不恋尘俗,却没料到她的气机感应如此敏锐。
论辈分她是侄女,论年纪两人相差无几,倒是个少见的通透人。
不过也只是一瞬的念头,他便收回目光。
抬手取出手令,守阁弟子躬身让开,他举步踏入核心阁楼。
门扉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内外。
外院书声朗朗,内院器物轻鸣,核心阁楼寂静无声。
整座昆仑格物总院,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循着既定的轨迹缓缓运转。
山风过处,总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伴着地脉气息,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