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殿没有设在朝歌,也不在西岐。
除了娲皇宫下面那个宫殿之外,人族祖地也设立一个人皇殿供历代人皇交接。
伏羲、神农、轩辕留下传承以后,这里便逐渐成为历代共主交接时必须来的地方。
不是因为三皇拥有册封后来人皇的权力。
恰恰相反。
他们早已明确,后来的共主不需要自己批准。
人皇殿真正做的,是见证。
帝辛带姬发到来时,姜子牙、闻仲、申公豹都在。
顾长歌本体也来了。
善尸站在他旁边。
殷郊、殷洪同样被帝辛叫了回来。
两个已经是金仙的王子一左一右站着,神情都有些微妙。
尤其殷郊。
他直到今日才完全确定,父王这些年真不是吓唬他们。
是真准备把王位交出去。
进殿之前,帝辛还看了两个儿子一眼。
“最后问一次。”
殷郊立刻道:“父王,儿臣支持姬发。”
殷洪跟得更快:“儿臣也是。”
帝辛脸一黑。
“我还没问。”
两兄弟不说话了。
可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顾长歌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孔宣和敖玥今天没来。
否则这两个罪魁祸首多少得承受一下帝辛的眼神。
人皇殿内没有盛大的阵法。
只有三尊非常朴素的道台。
伏羲、神农、轩辕的身影从人道长河中显化,不是本体亲至,只是一道留在人皇殿中的意志。
帝辛先将自己这些年的人皇记录放下。
里面没有功德颂。
都是实际东西。
大商人口。
粮仓。
军制。
诸侯。
水利。
仙凡边界。
还有这些年犯过的错。
姬发也交上自己在西岐与朝歌辅政期间的全部记录。
轩辕看完以后,第一句话问姬发:“你若接位,第一件事准备做什么?”
姬发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
殿里几个人同时看过去。
轩辕反而笑了:“为什么?”
“现在的大商没有大乱。”
姬发道:“帝辛留下的制度能用,朝中官员也熟悉自己的事。我刚接位便大改,只是为了证明新共主和前任不同。”
“先照旧运行。”
“真发现有问题,再改。”
伏羲微微点头。
神农又问:“若遇到大灾,粮食只够救一半人呢?”
姬发沉默很久。
没有说什么“绝不放弃任何一个”。
那种话在粮食真的只够一半时没有意义。
“先保证最基本生存。”
“能迁的迁,能调的调。”
“若最后真的只够一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现在会怎么选。”
神农没有失望。
反而道:“不知道,比乱说好。”
最后是伏羲。
他只问:“为什么愿意接?”
姬发看了一眼帝辛。
“最开始不愿。”
帝辛:“……”
这话不用说得这么直接。
姬发继续道:“后来在朝歌待得久了,知道这个位置确实需要有人。”
“帝辛想退。”
“太子不愿。”
“我既然已经学到这里,也确认自己愿意承担,那便试。”
没有天命。
没有雄心壮志。
甚至听着并不热血。
三皇却都没有再问。
伏羲最后只说了一句:“那便让人道自己看。”
三道意志同时散开。
人皇殿大门缓缓开启。
外面已经站满来自各地的人族代表。
诸侯。
城主。
军中将领。
农桑、水利、工造各部的人。
没有任何圣人替他们决定。
帝辛与姬发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真正的禅让大典,在一年以后举行。
这一年不是为了准备排场。
是给所有地方最后确认的时间。
王庭制度是否继续。
旧官员是否留任。
军队听谁。
各地诸侯有什么问题。
姜子牙与申公豹几乎一年没停。
一个核制度。
一个跑各地。
闻仲则负责军中与修士体系。
到了大典那天,反而没有太多需要临时处理的东西。
朝歌中央祭台。
帝辛穿的不是过去祭祀时那套最繁重的帝服。
姬发同样只着正式礼服。
顾长歌站在人群之外。
三清没来。
女娲没来。
昊天、平心也没有来。
他们都知道,这一刻应该由人族自己完成。
帝辛先取出商王印。
这枚王印伴随大商太久,承载的却不只是商室气运。
里面更多是人皇这些年处理人族事务形成的印记。
他没有直接塞给姬发。
而是先放到祭台中央。
“我,子受。”
“自今日起,退大商共主之位。”
没有天雷。
没有天道法旨。
人道长河却在这一刻轻轻震动。
帝辛身上的人皇气运开始缓慢退去。
不是消散。
而是重新回到整个人族。
大商各地,无数普通人同时抬头。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朝歌正在举行什么,只觉得心里某种一直存在的联系发生了变化。
帝辛退下祭台。
姬发上前。
他没有立刻拿王印。
先向人皇殿方向行了一礼。
又向四方人族行礼。
最后才伸手。
手指碰到王印的一瞬,人道气运重新开始汇聚。
不是全部。
最开始只有西岐。
随后是朝歌。
再往后,是一个个诸侯、一座座城邑。
速度并不快。
足足过了七日。
王印才真正亮起完整的人道光芒。
这意味着认可。
姬发接住王印。
大商从这一刻结束。
新的王朝需要新的国号。
这件事他们早已商议过。
姬发没有继续沿用“商”。
不是为了抹掉过去。
而是因为旧王朝以商室为名,如今共主已经换了,继续沿用反而容易让人误以为姬发只是接替商王血脉的位置。
最终用了西岐旧称。
周。
“自今日起,国号周。”
声音沿着人道气运传遍各地。
商亡。
周兴。
顾长歌站在祭台下方,听见这四个字时,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还是商亡周兴。
还是姬发。
甚至连姜子牙都站在姬发身后。
申公豹仍然站在朝歌旧臣那一侧。
表面看。
和原来的封神像得吓人。
可再往周围看看。
没有牧野尸山。
没有万仙阵。
没有十绝阵。
没有阐截弟子互相送上封神榜。
帝辛没死。
闻仲没死。
姜皇后没死。
妲己也没祸乱朝纲。
甚至殷郊、殷洪就站在旁边看父亲退休。
顾长歌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这么多年真正要改的,从来就不是一句“商不能亡”。
王朝本来就会变。
人也会换。
重要的是谁在决定它怎么变。
现在不是假天道。
不是圣人。
更不是所谓天命。
是人自己。
大典结束以后,帝辛走下祭台,第一件事便来到顾长歌面前。
“师父。”
“嗯?”
“这次真的结束了吧?”
顾长歌看了看已经接过王印的姬发。
又看帝辛。
“结束了。”
帝辛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出了一口气。
没有人皇气运。
没有朝歌每天送来的几百卷政务。
甚至明天早上都不用参加朝会。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顾长歌忍不住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帝辛想了想。
“先睡一年。”
顾长歌:“……”
旁边闻仲听见,居然认真点头。
“臣觉得可以。”
比干和商容同样没反对。
顾长歌看着这一群跟帝辛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臣,忽然产生一个很不好的预感。
“你们不会也想退吧?”
闻仲转头。
比干看天。
商容低头整理衣袖。
没人回答。
顾长歌心里那个预感顿时更强了。
好像下一批准备往万仙学府跑的人。
不止帝辛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