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可能继承人皇的消息公开到核心朝臣以后，最先忙起来的不是帝辛。
是姜子牙和申公豹。
因为所有人很快发现一个现实问题。
禅让听着只是换一个共主。
真正做起来，却不只是把王印从帝辛手里交给姬发。
大商存在太久了。
朝歌有自己的官员体系，各地诸侯与王庭之间有几千上万年的旧关系，军队、粮仓、商路、祭祀、人族与仙门之间的备案，全都建立在现在这套体系上。
如果姬发接位以后什么都不改，那还好。
可他终究不是商王室的人。
很多旧规矩必须重新确认。
哪些继续。
哪些结束。
哪些只是过去因为王族血脉存在，如今已经没有必要。
姜子牙拿到第一批旧册时，只看了三天，便把申公豹叫了过来。
“道友请留步。”
申公豹刚走进门，整个人都停了一下。
“你怎么也学会这句了？”
姜子牙面无表情：“报复。”
“……”
“进来，有活。”
申公豹听见最后三个字，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真的很招人烦。
屋里已经堆满了玉简。
“这些是什么？”
“需要重新确认的王庭事务。”
申公豹随手拿起一卷。
王室祭田。
再拿一卷。
各地诸侯朝贡旧例。
第三卷。
王族直辖军驻地。
他看了几份，脸上的轻松也没了。
“这么多？”
“这只是第一批。”
申公豹沉默片刻：“我现在回万仙学府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两人最终把事情拆开。
姜子牙负责制度。
申公豹负责人。
比如王庭准备取消一项沿用很久的王室特殊税，姜子牙会先算取消后影响哪些地方；申公豹则负责去问当地诸侯、商会与官员，真实执行时会有什么问题。
一个在桌上找漏洞。
一个出去找人问。
配合得意外顺手。
原本他们分别去了西岐和朝歌，很多人还以为长期下来难免形成两套不同立场。真正一起做事以后，却发现根本没有所谓“西岐的人”和“大商的人”。
至少姜子牙与申公豹自己没这么想。
姜子牙发现朝歌旧制好用，便保留。
申公豹发现西岐某套办法更适合，便直接建议改。
两人唯一经常吵的，是速度。
姜子牙喜欢先把所有影响算清楚。
申公豹觉得有些事情完全可以边做边改。
有一次，为了地方修士临时征调的新制度，两个人连续吵了七日。
“没有正式记录，以后谁知道同一个人一年被征调多少次？”
“可你那套表格要填十七项！”
“十七项很多吗？”
“对一个只是临时来帮三个月的散修，很多。”
“那以后出了功劳怎么算？”
“干完当场记。”
“谁记？”
“当地官员。”
“当地官员漏了呢？”
申公豹沉默。
姜子牙把玉册推过去。
“填。”
“能不能减两项？”
“哪两项？”
两人最后真减了三项。
类似的争论每天都在发生。
帝辛一开始还会看。
后来发现只要这两个人最后能把结果送来，他根本没必要听中间吵了什么。
闻仲对此非常赞同。
因为他去旁听过一次。
听了三天。
头疼。
真正让商周交接第一次摆到所有人面前的，是王族军问题。
大商一直有一支只听王庭调动的中央军。其中一部分将领出身王族，与商室关系极深。
若姬发继位，他们是否继续听令，必须提前确认。
有人提出让姬发换一批自己信任的人。
姜子牙第一个反对。
“为什么换？”
提议的人愣住：“新王总该有自己的人。”
“这些将领犯错了吗？”
“没有。”
“能力不够？”
“也没有。”
“那就因为不是西岐的人，所以换？”
对方不说话了。
姜子牙道：“姬发接的是人皇，不是带西岐来占朝歌。”
这句话很快传到姬发耳中。
姬发当场表态。
中央军原有制度不变。
所有将领重新确认效忠对象——不是商王室，也不是姬氏，而是人族共主与王庭法度。
愿意继续者留。
不愿者可以退。
结果绝大多数人都选择留下。
真正离开的，反而只是几个年纪已大、本来就准备卸任的老将。
申公豹随后又跑了几个月，把各地诸侯的态度摸了一遍。
有人觉得姬发能力足够。
有人担心西岐以后会不会因此获得特殊待遇。
还有几个诸侯最关心的是，商朝过去签下的旧约到了新朝还算不算数。
申公豹没有替姬发保证。
全部记下来。
回到朝歌以后，一份份摆在桌上。
姬发看完，只先回答西岐问题。
“若我接人皇，西岐不得因我多得一分。”
帝辛问：“真能做到？”
“做不到便不接。”
回答得很干脆。
至于旧约。
姬发的意见也简单。
只要不是以商王室私人身份签的，而是王庭代表人族签下的，全部继续有效。
换共主，不等于人族失忆。
这个态度让原本最担心的几个诸侯也慢慢安静下来。
又过百年。
第一次大规模诸侯评议在朝歌召开。
没有投票决定谁做人皇。
真正评议的是——姬发是否具备接位资格，以及各地对交接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问题。
整整开了三十年。
问题多到帝辛都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允许所有人充分说。
第三十年最后一场结束时，他从大殿出来，整个人都像轻了几分。
“师父。”
善尸就在门外。
“如何？”
“他们终于说完了。”
“结果呢？”
“没人反对继续交接。”
善尸点头。
帝辛看着他：“你就这个反应？”
“还要什么反应？”
“弟子离退位又近了一步。”
善尸看了他一眼。
“只是近。”
帝辛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一点。
师父这种人。
真的很不适合在别人快退休的时候说话。
不过这一次，他确实已经走到最后了。
诸侯没有异议。
朝臣认可。
王族也没有更合适的人站出来。
剩下最后一关。
人皇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