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沈砚手里那根还带着火星的烧火棍,直直砸在脚边的黄沙里。
火星四溅,烫到了他的脚背。
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在同时撞击。
嗡嗡作响。
大舅?!
沈砚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定格在那个双膝跪在碎玻璃上、哭得像个泪人的高大男人身上。
他母亲姓林,叫林秋水。
从小到大,沈天霖和沈家所有人都嘲笑母亲是个连户口本都没有的乡下野丫头。
直到母亲病死在发霉的地下室,都没有娘家人来看过一眼。
京城林家……
华国首富,靠铁血手腕在海外打下千亿商业帝国的林氏财阀!
怎么可能是他那个柔弱可欺的母亲的娘家?!
斜插在沙子里的手机,忠实地将这一幕传送到全网。
直播间原本因为真枪实弹而吓停的弹幕,在林啸喊出那句“大舅”后,直接迎来了核弹级的爆发!
在线人数在短短一分钟内,疯狂飙升突破八百万!
【我没听错吧?!大舅?!林啸是沈砚和音音的大舅?!】
【惊天大瓜!这瓜大得我下巴都脱臼了!沈砚的妈妈不是传闻中的乡下村姑吗?】
【神特么乡下村姑!那是京城第一财阀失散多年的大小姐啊!】
【首富当众下跪,在废墟里抱着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哭成狗……这画面拍成电影我都嫌假!】
【沈家这回是真的要完犊子了,沈天霖竟然把首富的亲外孙女当扫把星赶出家门?等着被挫骨扬灰吧!】
废墟上。
林啸的双臂像铁箍一样,紧紧抱着音音。
一米九的魁梧身躯,将小小的一团完全包裹在怀里。
“呃……”
音音被勒得直翻白眼,手里的半根辣条差点戳进林啸的鼻孔里。
小丫头喘不过气来。
她伸出肉乎乎、还沾着孜然粉的小手,用力推了推林啸硬邦邦的胸肌。
“叔叔,你勒得音音要把辣条吐出来啦。”
奶声奶气的抱怨,把林啸从失控的情绪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触电般松开手臂。
生怕自己常年握枪的粗糙手掌,弄疼了这件稀世珍宝。
林啸慌乱地抬起手,想去擦音音脸上的红油。
指腹触碰到那软乎乎、像刚出炉的奶黄包一样的小脸蛋时。
男人的心尖,狠狠地颤栗了一下。
太软了。
软得要命。
这就是他妹妹用命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林啸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他强行将眼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戾气和杀意压下去,生怕吓到眼前的小团子。
这位在商场上让人闻风丧胆的暴君,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慈祥的笑。
“乖宝,不怕……”
林啸一开口,声音竟然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夹子音。
他刻意掐着嗓子,语气轻柔得仿佛怕吹化了一片雪花,带着低声下气的讨好。
“不叫叔叔,叫大舅好不好?”
音音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她歪着脑袋,目光盯着林啸头顶正在疯狂滚动的因果弹幕。
上面全都是【卧槽好软】【我外甥女天下第一可爱】【买买买全给她买】的字眼。
林啸见音音不说话,以为她吓坏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随手把那件价值七位数、沾了辣条油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
“乖宝,大舅带你回家,咱不吃这种垃圾……不吃辣条了。”
林啸笨拙地哄着,夹着嗓子继续诱惑:
“大舅给你买草莓吃好不好?”
“买那种拳头大的白草莓,大舅直接把整个草莓园都买下来送给你,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风,安静地吹过烂尾楼。
站在林啸身后的特助李猛,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周围那十几个举着格洛克手枪的退役雇佣兵,下巴集体脱臼。
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三寸。
所有人的表情,比大白天见了鬼还要惊恐。
这还是那个在东南亚军火谈判桌上,微笑着把对头的手指一根根切下来的林暴君吗?!
他居然在用夹子音哄小孩吃草莓?!
总裁,您的人设已经崩得连渣都不剩了啊!
“哥!”
音音没有理会那些诱惑,她转过头,眼巴巴地看向一直僵在原地的沈砚。
这一声清脆的呼喊,瞬间劈开了沈砚凝固的理智。
去他妈的首富大舅!
去他妈的林家!
沈砚眼眶瞬间充血,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疯狼,猛地往前一扑。
他一把揪住音音的道袍后领,将小丫头硬生生从林啸的怀里抢了回来!
沈砚将音音死死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后,警惕地退后两步。
“唰!”
十几把漆黑的枪口,因为沈砚的突发动作,再次齐刷刷抬起。
红外线瞄准红点,密密麻麻地落在沈砚的眉心上。
“退下!”
林啸厉喝一声。
夹子音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震碎耳膜的雷霆之威。
保镖们浑身一震,立刻收枪后退三步。
林啸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西装裤膝盖上沾染的碎玻璃和黄沙,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砚。
这是他妹妹的亲儿子。
长得很像秋水,但骨子里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儿,倒是像极了林家人。
“砚儿……”林啸哑着嗓子开口。
“别特么这么叫我!”
沈砚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声音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原上刮过来的冷风,带着刺骨的恨意:
“你说大舅就是大舅?”
“我妈病重,躺在地下室的单人板床上大口吐血的时候,你们林家在哪?!”
“我带着音音被沈天霖赶出家门、背着二十亿的债、蹲在路边捡冷馒头吃的时候,你们林家又在哪?!”
沈砚指着外面那一排气势恢宏的防弹迈巴赫,眼眶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现在开着豪车、带着保镖跑来认亲?”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看中了我妹的神通,想把她抓回去当你们林家的招财猫?!”
字字泣血,句句如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人跟着红了眼眶。
【沈砚说得对!早干嘛去了?】
【迟来的亲情比草贱,当年他们受苦的时候,这帮豪门亲戚连个影都没有!】
【支持沈砚护着妹妹!谁知道豪门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算计!】
面对沈砚声嘶力竭的质问。
林啸那张冷硬的脸,瞬间惨白。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停滞。
当年林秋水离家出走,林老爷子一怒之下封锁了所有消息。
谁能想到,这一别,竟然是天人永隔。
“想要带走她,先拿出证据!”
沈砚斩钉截铁地吼道,手死死把音音按在身后,寸步不让:
“我要做最权威的dNA鉴定!”
“如果是假的,老子今天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垫背!”
风,停了。
烂尾楼的废墟上,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与悲凉。
林啸看着眼前这头竖起全身尖刺保护妹妹的孤狼,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随即。
属于林氏财阀掌舵人的霸道火光,重新在他的眼底燃起。
他抬起那只沾着黄沙和血迹的手背,狠狠抹掉眼角残留的泪痕。
男人直起腰板,居高临下地盯着沈砚,发出一声桀骜的冷笑。
“做就做!”
林啸的声音掷地有声,宛如一道惊雷砸在废墟之上。
“我林家的血脉,天王老子来了,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