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诡异的机械合成音，在宽敞的板房里来回震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人的耳膜。
电脑屏幕正中央，那个惨绿色的骷髅头图案，随着合成音的落下，下颌骨停止了张合。
幽蓝色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镜头外的沈砚。
“什么鬼东西？！”
沈砚头皮一炸，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按电脑主机的重启键。
没反应。
原本蓝色的电源指示灯，此刻变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他一把抓起鼠标，在鼠标垫上疯狂滑动。
指针死死地定格在屏幕右上角，纹丝不动。
他又双手砸向键盘，“噼里啪啦”地狂敲各种快捷键退出的组合，键盘被敲得震天响。
屏幕上的惨绿骷髅头，依然像是一个幽灵，稳稳地盘踞在那里。
“草！被黑了！”
沈砚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着牙爆了句粗口。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又是沈娇娇那个阴魂不散的疯女人搞的鬼！
看水军反水、闺蜜社死。
现在直接花钱请黑客，想要从物理层面上摧毁他这个账号的后台数据！
此时。
虽然电脑屏幕被骷髅头霸占，但摄像头上那个小小的绿灯，却依然刺眼地亮着。
这说明，直播根本没有中断！
百万在线观众，正眼睁睁地看着沈砚惊慌失措地砸键盘。
弹幕在短暂的懵逼后，瞬间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炸开了。
【卧槽？这是什么黑客大片既视感！】
【这绿骷髅好吓人，沈砚的电脑被肉鸡了？】
【哈哈哈哈！该！让你装逼！这下遇到硬茬了吧！】
【肯定是沈娇娇请的顶级黑客！听说暗网上有一种木马，能瞬间清空账号所有粉丝和打赏余额！】
【完了完了，沈砚这一百多万的打赏还没提现呢，不会全打水漂了吧？】
【报警啊！快拔网线！】
沈砚看着亮起的摄像头绿灯，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弯下腰，伸手就去拔排插上的电源线。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插头的瞬间。
屏幕上的惨绿骷髅头下方，突然弹出了一个黑底绿字的对话框。
一行行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文字，像幽灵一样一个个蹦了出来。
【别白费力气了。】
【哪怕你拔了电源，你的账号数据也已经在我的服务器里粉碎了。】
【我叫莫邪。】
【沈娇娇出了两百万买你的号。】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别想保住这个直播间。】
【记住这个骷髅，这是你在这个网络世界，最后看到的画面。】
嚣张。
狂妄。
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碾压感。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
莫邪？
他虽然不懂黑客，但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可是如雷贯耳。
传闻中全球排名前十的顶尖黑客，曾经单枪匹马黑掉过某国国防部的外围网络！
沈娇娇为了搞死他，居然砸了两百万请出这尊大佛？！
这特么是用高射炮打蚊子啊！
沈砚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对这种级别的网络之神，他那点凡人的反抗，就像是蚂蚁撼树，可笑至极。
“哥，你干嘛蹲在桌子底下呀？”
就在沈砚万念俱灰的时候。
一颗扎着双丸子头的小脑袋，突然从桌子边缘探了出来。
音音嘴里还叼着一根没吃完的薯条，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沈砚。
沈砚看着妹妹那张粉嫩天真的小脸，喉咙发紧。
“音音，咱们的直播间……可能没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不甘和颓败。
他可以去工地搬砖，可以去街边卖炒饭。
但他受不了自己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被沈娇娇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一次次踩进泥里。
“没了？”
音音歪着头，顺着沈砚的目光，看向桌面上那个闪烁着绿光的电脑屏幕。
她没有像沈砚那样惊慌失措。
更没有被那个看起来阴森恐怖的绿色骷髅头吓哭。
小团子垫着脚尖，走到电脑屏幕前，把鼻子凑近了看了看。
在白泽那双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里。
屏幕上那串复杂的黑色代码、那个不可一世的骷髅头，瞬间化作了虚无。
音音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穿透了网线。
跨越了大半个海城市。
直直地，看进了一间堆满泡面盒和空可乐瓶的阴暗地下室。
“噗嗤！”
音音突然捂着肚子，指着那个惨绿色的骷髅头。
毫无形象地，发出了一阵前仰后合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
小团子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压抑的板房里突兀地响起。
沈砚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百万网友也愣住了。
【神仙妹妹这是吓傻了吗？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会是受刺激过度了吧？】
【完了完了，这下真疯了一个。】
“音音，你笑什么？！”
沈砚赶紧站起来，一把拉住妹妹的手腕。
都什么时候了，这小祖宗还有心情笑！
“哥，那个叔叔好搞笑呀！”
音音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边用手背抹着眼角，一边指着屏幕，用最大分贝的奶音，对着全网几百万人，清晰无比地描绘出她看到的画面。
“有个留着像鸡窝一样头发的怪叔叔。”
“他身上好脏好脏，好像半个月没洗澡啦。”
音音顿了顿，小胖手指着屏幕上的骷髅头，发出灵魂暴击。
“他下半身什么都没穿。”
“就穿着一条粉红色的、印着海绵宝宝的大裤衩子。”
“现在正撅着屁股，蹲在一堆发臭的泡面盒中间敲键盘呢！”
死寂。
如同被施了全体沉默术一般。
直播间的弹幕，在音音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真空。
没有一个人发弹幕。
因为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全球排名前十的顶尖黑客。
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网络之神——莫邪。
留着鸡窝头。
半个月不洗澡。
穿着粉红色海绵宝宝内裤。
撅着屁股蹲在垃圾堆里敲键盘？！
这尼玛是什么反差萌的毁容级重创啊！！！
五秒钟后。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哈”彻底填满，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神特么粉红色海绵宝宝内裤！绝了！这画面感绝了！】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的肚子要笑抽筋了！】
【黑客大佬的逼格瞬间掉进下水道，抠都抠不出来啊！】
【所以他发那个绿色骷髅头，是为了掩饰他没穿裤子的尴尬吗？！】
【音音大师牛逼！别人打脸是抽巴掌，大师打脸是直接扒底裤啊！】
电脑屏幕前。
那个惨绿色的骷髅头，随着音音大笑声的落下，突然像卡带一样，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幽蓝色的鬼火眼眶，诡异地停滞了。
对话框里。
那些原本以每秒钟一行字速度疯狂弹出的挑衅文字，戛然而止。
就像是有一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网络另一端那个人的脖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隔了十秒钟。
那个黑底绿字的对话框里，光标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颤颤巍巍地闪烁着。
终于。
一行带着明显的、几乎能溢出屏幕的恐慌和颤抖的文字，缓慢地敲了出来。
【你……】
【你特么……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再次迎来了一波狂欢的高潮。
【卧槽！他承认了！他居然真的穿了粉红海绵宝宝！】
【大佬破防了！大佬连夜买站票逃离这个星球了！】
【音音大师简直是网络世界的降维打击，管你什么顶尖黑客，在大师眼里都是没穿裤子的裸奔男！】
板房里，沈砚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他扶着椅子背，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你管我怎么知道的。”
音音傲娇地哼了一声，双手叉着小肥腰。
她大眼睛盯着屏幕，决定给这个企图黑掉哥哥账号的坏叔叔，送上最后一记绝杀。
“我不光知道你穿什么内裤。”
音音吧唧了一下小嘴，声音软糯，却像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利刃。
“我还知道，你根本不叫什么莫邪。”
“你叫李小明！”
“你昨天为了给那个丑阿姨买黑客软件。”
“偷了你妈妈包里的信用卡，还偷偷藏在了你那张发霉的床垫下面！”
“你妈妈现在正拿着鸡毛掸子，在满屋子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