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儿媳表忠心,贾张氏脸色缓和些许,语调刻意压低,透着股苦情:“非是妈心肠硬,棒梗他们仨还小,家里千斤担都压在你肩上,总得为娃们盘算盘算……”
“我心里有数。”
秦淮茹截断话头,面上应承着,心底却像塞了团乱麻。
何雨柱变了个人似的,往后想从他身上抠出半点好处,怕是难如登天。
晨光熹微,透过窗纸缝隙漏进屋内,给房间镀上一层淡金。
何雨柱整个人陷在被窝里,像条晒干的咸鱼,浑身上下透着股慵懒劲儿。
棉花被子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带着筋骨都松懈下来,仿佛发条彻底松脱,连抬起眼皮掀开被角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费力。
他半睁着眼,视线落在斑驳的房梁上,脑海里还在打转:这大冬天的被窝,简直长了爪子,死皮赖脸地粘人,让人根本不想起来。
清晨的日光已经有些刺眼,隔着窗棂透进来,把屋里的灰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哥!还躺着呢?”
何雨水那丫头嗓门大,透着股不知疲倦的劲儿,紧跟着就是“咚咚咚”
一阵猛敲,震得老旧的门板都在抖,仿佛不把里头的人摇醒誓不罢休。
屋内传来一声无奈的长叹。
何雨柱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费劲巴拉地掀开厚重的棉被。
刚一接触空气,那股子寒意就像冰水浇头,激得他浑身一哆嗦,紧接着鼻腔里一阵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一声喷嚏,不仅喷出了寒气,也喷出了心头对那个聋老太的怒火。
大冬天的,拿石头砸窗户,这心肠是有多硬?完全不顾及邻里情分,简直是缺德带冒烟。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喷嚏就没停过。
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厉害。
何雨柱只好起身,倒了一盆热水,胡乱抹了把脸,又跑到院子里匆匆洗漱了几口。
回到屋里,抓起桌上早就晾温的凉白开,仰脖子灌了两大口,那股子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才勉强压住了身体的不适,鼻子也终于通气了一些。
趿拉着棉鞋,他慢吞吞地挪向厨房。
灶台上,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米香混着柴火味飘散开来。
何雨柱愣了一下,视线落在锅里那黏稠度适中的粥上。
这是……雨水熬的?
看这火候,这丫头怕是鸡鸣时分就起了床,不然哪能煮出这种软糯入味的口感?
“嗯。”
何雨水应了一声,手里动作没停。
她从旁边的保温桶里拿出两个刚出炉、烫手的肉包,又盛了两碗热粥递过去。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瞬间驱散了厨房里的阴冷。
何雨柱也不客气,拉开凳子坐下,抓起一个肉包就咬了一口。
外皮松软,内馅多汁,顺着嘴角溢出的汤汁带着浓郁的肉香,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配上那碗热乎乎的白粥,一股暖流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不过五分钟,碗底朝天。
他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抬头看向妹妹:“今天厂里下班早,我去纺织厂把你宿舍的东西搬回来吧。
省得你一个人折腾。”
何雨水摇摇头,手里的勺子还在碗里轻轻搅动,语气平静却坚定。
“太远了,坐公交要半个多小时。
你要是过来帮忙,来回一趟,天都黑了,晚饭都没法吃。”
她顿了顿,抬起眼帘,目光清澈。
“我东西不多,反正有自行车。
绑在后座上就行,不用扛也不用背,我自己能搞定。”
何雨柱盘算了下,上回送物资去雨水那儿,就瞅见那寒酸几样物件。
连被褥都懒得要,家底薄得让人心酸,他便没再死缠烂打。
“随你吧。”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拿的时候留神点,一次扛不动就歇两天,别逞强。
要是把车压塌了,东西摔碎不说,伤着骨头更不划算。”
“哥你都三十出头了,嘴皮子比胡同里爱管闲事的大妈还碎!”
何雨水听乐了,眼角弯出两道月牙,故意拿话刺他。
何雨柱眉头一皱,伸手虚晃一下,作势要敲她脑袋:“翅膀长硬了?敢编排起亲哥来了?”
“嘿嘿,抓不着我!”
何雨水躲闪自如,三下五除二灌完剩粥,抓起椅背上的包就往门外冲。
“我得溜了,迟到扣钱肉疼啊!锅碗等我下班回来收拾!”
何雨柱摆摆手,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洞外。
这才转身回灶台,舀出一瓢刚滚开的水,掺进半瓢凉水试温。
水温适中,他挽起袖口,抄起抹布开始清洗。
根本不等雨水回来,这丫头上班辛苦,这点活顺手干了便是。
……
红星轧钢厂,也就是老北京人嘴里的“第三轧厂”
,地盘在东直门外主干道旁。
离四合院不算远,走路就能到。
东直门这地界儿,算是个热闹的岔路口。
几条宽马路纵横交错,南头连着城里错综复杂的胡同巷弄,北头直通郊区农田。
顺义、怀柔、平谷、密云,想往这些地界跑,都得经这儿。
一边是东城的热乎烟火气,一边是朝阳的繁华商铺区。
加上全京城最大的长途汽车站坐镇,南来北往的客商、拉货的贩子全聚在这儿。
昼夜不分,人潮汹涌。
吆喝声、引擎轰鸣、自行车铃响,搅成一团喧闹。
何雨柱每日坚持步行上下班。
一是活动筋骨,二是省下那两毛公交费。
跨出大院门,便是一条百米深长的老胡同。
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石。
这条街上,独独他们住的是正儿八经的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格局方正。
其余全是五十年代赶工出来的排子房。
低矮的小平房挨肩叠背,连个像样的院落都凑不齐。
住排子房的,多是以前从东直门城里迁来的。
当初街道办说只是临时过渡,等城里房源修好就搬回去。
结果这一住,就成了永久定居点。
时不时就有住户叼着烟卷,跑到街道办事处打听消息:
“同志,咱到底啥时候能回城啊?这排子房住着真憋屈。”
雨势若起,四合院的明沟尚能勉强应付。
排子房地势洼陷,门槛前须得堆石筑坝。
否则积水漫溢,床底皆成水泽。
街道办亦是无解,只以资金短缺为由,一再拖延。
无人敢给确切答复,众人只能蹙眉忍耐。
行至胡同口,便是那家早点铺。
院里人都唤它“五七联”
此乃街道牵头,招揽闲散中老妇女开设的便民食肆。
主营早晚两餐,赚取微薄差价贴补家用。
offerings虽不算琳琅满目,却也实在。
烧饼、豆汁、咸菜、包子,样样齐全。
六分钱的烧饼个头硕大,外皮酥脆内里松软。
掰开可见层层叠叠的面筋,比后世昂贵的还要大一圈。
五分钱的火烧香气扑鼻,夹带椒盐滋味。
越嚼越觉回甘。
豆汁豆浆统收三分一碗。
一分钱的辣咸菜条与之相配,堪称绝妙。
唯独没有焦圈。
如今油料金贵,炒个菜都省着放。
炸焦圈太过奢侈,无人舍得这般挥霍。
何雨柱踱步至轧钢厂第三食堂时,时辰尚早。
同事早已就位。
择菜的大妈蹲坐在地,指尖翻飞处理青菜。
刷锅师傅手持硬刷,用力刮除锅底陈垢。
切葱蒜声清脆响起,“咚咚”
作响。
众人各司其职,食堂内一片繁忙喧闹。
“师父来了。”
熟悉嗓音传入耳中。
何雨柱抬眼,见徒弟马华立于灶台旁。
手中还握着笊篱,正等候吩咐。
他唇角微勾。
马华为人憨厚勤勉,忠心耿耿。
原主傻柱竟觉得那个奸滑偷懒的胖子更顺眼,真是瞎了眼。
“你母亲腰伤如何?可还作痛?”
何雨柱走向水池,随口询问。
马华家境贫寒,单亲抚养他与两个弟妹。
生计艰难,全凭母亲一人支撑。
前几日母亲夜行不慎跌倒,伤了腰部。
医院诊断并无大碍,却需卧床静养。
无法劳作,便断了收入来源。
“好许多了。”
马华挠头,神色腼腆。
“昨日回家,已能下地缓步走动。
只是弯腰仍受限。”
趁四周无人留意,何雨柱自腰间布兜摸出五十元钞票。
顺势塞入马华衣袋,手指特意按压一番。
防止滑落。
马华愕然,伸手欲将钱抽出归还。
却被何雨柱死死按住手腕,不容挣脱。
“别在这碍眼,”
何雨柱侧过身,压低嗓门凑近马华耳畔,“传出去谁信?还以为我这做师父的跟你抢食。”
他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道:“你娘伤着筋骨,大夫说了得静养百日。
这阵子肯定没法上班,家里没了进项。
你一个月拿二十块,还要养弟弟妹妹,眼看年关将至,她心里能不着急?夜里怕都睡不踏实。”
马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师父抬手止住。
“前几日我看你想借钱,欲言又止的模样,我都看在眼里。”
何雨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那时我没开口,是因为我也捉襟见肘。
如今手头宽裕了些,自家兄弟有难处,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