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末端,风暴来了。
格里芬在一次挡拆配合中顺下接球,大本换防到位,双脚稳稳站定在合理冲撞区外。格里芬并没有选择绕开,而是直接起跳,左手撑住大本的肩膀,将他的身体往下压,同时右手持球完成暴扣。这是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进攻犯规,左手压人的动作大到后排观众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哨子没有响。格里芬落地后没有看球进没进,而是低头对着倒在地上的大本吼了一声,然后双手做出一个“太小了”的嘲讽手势,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四届最佳防守球员。
斯台普斯中心的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他们吹着口哨,有人挥舞着毛巾,有个穿着格里芬球衣的胖子站起来对着大本的方向连喊了三声“滚回养老院去”。前排一个戴着快船棒球帽的年轻人把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这就是你们的四届dpoY?他看上去像一块被踩扁的披萨!”周围一群人哄堂大笑,笑声刺耳到连场上球员都能隐约听到。看台上有人举起手机拍下大本倒在地上的画面,嘴里念叨着“这个镜头我要发到网上”。
大本没有回应。他安静地从地板上站起来,拍了拍球衣上的汗渍,目光扫过那些举着手机和竖着中指的观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场边第一排,快船老板唐纳德·斯特林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好似陷在座椅里,对着身边的随从大声嚷嚷:“看到没有?那个老家伙根本不是格里芬的对手!他应该去养老院而不是继续留在球场上!把他送回养老院去!他的膝盖听起来比我的老爷车还响!”他的随从们配合着发出刺耳的笑声,其中一个人甚至站起来对着大本的方向做出一个“你太老了”的手势。斯特林又补了一句,声音大到后排的球迷都能听见:“骑士队就是把这种老弱病残当宝贝?一群没人要的废物!”
但一个黑影从骑士替补席上冲出去了。怀特塞德从板凳上弹起来,几个大步冲到格里芬面前,双手猛地推在格里芬的胸口上。格里芬踉跄着后退两步,撞上了身后的小乔丹。
快船球员立刻围上来,保罗从侧面挤过来,那张总是装无辜的脸上此刻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表情,嘴上喊着“冷静点兄弟,冷静点”,双手却故意举高,像是在向裁判展示“我什么也没做”。小乔丹挡在格里芬前面,用胸膛顶着怀特塞德的胸膛,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双方球员纠缠在一起,克莱和伦纳德冲过来拉住怀特塞德的球衣。拉希德从背后抱住怀特塞德的腰,把他往后拖,嘴上大喊着“冷静!冷静!不值得!”但怀特塞德像一头被点燃的野牛,还在往前冲,想要用他那攥得紧紧的拳头问候格里芬。
观众席上,快船球迷的情绪被彻底点燃。有人开始往场内扔爆米花,有人举着“野兽滚出斯台普斯”的标语疯狂摇晃。那个戴棒球帽的年轻人站起来对着怀特塞德竖中指,嘴里喊着不堪入耳的脏话。斯特林也站了起来,手指着怀特塞德的方向对身边的人大声咒骂。整个斯台普斯中心像一锅煮沸了的污水,每一个气泡都带着恶意。
直到大本走过来,他穿过人群,用那双曾经盖帽过几乎全联盟所有中锋的手轻轻拍了一下怀特塞德的肩膀。就那么轻轻一下。怀特塞德的力量突然泄了气,他回头看着大本,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怒火,但身体已经停止了挣扎。
裁判们围在一起回看录像。最终判罚:怀特塞德二级恶意犯规,驱逐出场;格里芬一次技术犯规。怀特塞德走向球员通道时,全场快船球迷发出刺耳的嘘声和嘲笑声。有人喊“滚回去,野兽”,有人对着他做驱逐手势,有人把手中的饮料杯朝他扔过来,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溅出一片褐色的水渍。怀特塞德低头走进通道,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刺耳的声音上,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但他的脊梁始终挺直。
第四节,王彦不得已让大本打满了整节,没有怀特塞德的替补,大本咬着牙扛下了格里芬和小乔丹的轮番冲击。他用他的经验、卡位和预判,让快船的内线在最后关头打不出任何空接机会。每次格里芬试图隔扣他,每次格里芬试图用弹跳碾压他,大本都用经验和技术挡了回去。他没有用垃圾话回击,没有对裁判抱怨,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拉希德在进攻端命中了两记关键中距离,克莱在底角又投进了一记三分。终场哨响,骑士在背靠背客场稳住了胜利。
赛后更衣室,大本坐在怀特塞德身边。两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大本开口:“你今天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也做了一件对的事。不该做的事是推人——二级恶意犯规,你会被罚款,可能还要禁赛。对的事是你保护了队友。但你必须学会更冷静。不是每次都会有一个拉希德的家伙拉住你。”
怀特塞德低着头,拳头攥紧又松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甘:“他们那样对你——那个隔扣,他用手撑着你的肩膀,裁判瞎了。球迷在喊你‘老东西’,那个斯特林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气得发抖。
大本没有回答,只是拍了一下怀特塞德的肩膀。然后怀特塞德感觉到另一只手落在了他另一侧肩头——王彦站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但很稳:“哈桑,今天你没有做错什么。你保护了队友。这个联盟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郑重:“罚款球队交,禁赛期间好好训练。下次遇到这种情况——用你的防守回应。”
怀特塞德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愤怒了,只有一种更深的、更坚定的东西。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用球衣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