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底特律奥本山宫殿。
大巴驶进球馆停车场的时候,王彦特意从前排转过身,对着坐在后排的本·华莱士、拉希德·华莱士和昌西·比卢普斯说了一句:“今晚你们三个最后进场。我让工作人员把你们的入场顺序调到最后。”
拉希德挑了挑眉毛:“压轴?我们是来打篮球的还是来走红毯的?”
“走红毯,”王彦说,“这座球馆欠你们一次正式的告别。”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大本看着窗外熟悉的停车场入口,那里挂着一张褪色的活塞五虎海报,但五个人的脸还清晰可见。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然后转回头,什么也没说。比卢普斯低头整了整袖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一段折叠了太久的记忆。
瓦莱乔这场轮休。停摆赛季的赛程密集到变态,六十六场比赛塞进四个月,背靠背靠背是常态,瓦莱乔的膝盖上赛季刚伤过,能轮休就轮休。而且这场打活塞,一支正在重建期、开赛前就被预测东部垫底的球队,用年轻人的腿跑死他们足够了。大本顶首发中锋,怀特塞德进轮换,贝尔坦斯也进大名单。
更衣室里,王彦宣布首发阵容时特意把大本的名字放在最后一个念。大本站起来,球衣穿在他身上紧得像第二层皮肤。拉希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家伙,别在主场球迷面前跑断气了。”大本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奥本山宫殿的灯光暗下来,客队球员入场。骑士的球员一个接一个跑出通道,欢呼声礼貌而克制,夹杂着零星的嘘声。但当现场dJ乔治·布拉哈念出本·华莱士的时候,整个球馆突然安静了半秒,然后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声浪炸开。
“来自克利夫兰骑士队——本·华莱士!”
大本跑出通道的那一刻,奥本山宫殿的穹顶差点被欢呼声掀翻。所有球迷都站起来了,过道两侧无数双手伸出来,有人举着当年那件03号活塞球衣,有人举着标语牌,上面写着“欢迎回家,bEN”,还有人脸上涂着活塞的队徽,已经哭花了。大本跑到场中央,停下来,转过身,朝四面看台各鞠了一躬。欢呼声又高了一个级别。
活塞解说席上,乔治·布拉哈摘下耳机,让自己的声音通过球馆的音响系统传遍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沙哑而浑厚,带着底特律蓝领城市特有的粗粝质地,但此刻那粗粝里多了一丝颤抖。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暂停一下常规的球员介绍。站在场上的这个人——本·华莱士。2000年到2006年,他为这支球队贡献了一切。四届最佳防守球员,四次全明星,2004年NbA总冠军。他是这支球队历史上最伟大的防守者,是活塞五虎的心脏。今晚,他穿着骑士的球衣回来了。但不管他穿什么颜色的球衣,他永远是底特律的骄傲。欢迎回家,大本。”
欢呼声像滚雷一样在穹顶下来回弹跳,持续了整整两分钟。大本站着没动,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那张几乎没有表情的脸照得轮廓分明。但站在场边的王彦注意到,大本的喉结动了一下。
布拉哈没有停下。他等着欢呼声稍稍平息,然后用同样郑重的声音继续介绍。
“昌西·比卢普斯——2004年NbA总决赛最有价值球员,活塞五虎的指挥官,这座城市永远的儿子!”
比卢普斯跑出通道时,欢呼声再次炸开。他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朝四面看台各点了一下头。但当他跑到大本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转播镜头都没有捕捉到,但拉希德看到了。拉希德后来笑着说,那是他在活塞六年里见过的最温柔的一次对视。
“拉希德·华莱士——技术犯规之王,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怒吼者!”
拉希德跑出来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喋喋不休。他站到比卢普斯和大本中间,三个人并排站在客队半场,穿着骑士的白色球衣,对着奥本山宫殿的穹顶缓缓举起双手。全场再次起立,掌声像暴雨一样砸下来。活塞的年轻球员们站在对面半场,有几个看得愣住了——他们太年轻,没有亲眼见过活塞五虎的时代,但此刻整座球馆的声浪告诉他们,那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时代。
王彦站在场边,单手插兜,没有催促任何人。那阵欢呼响了很久。这是他安排的——不是出于战术,是出于尊重。这三个人在这座球馆里建立过王朝,他们配得上这里的每一秒掌声。
比赛本身没有太多悬念。活塞正在重建期,阵容里充斥着年轻人和短期合同,除了格雷格·门罗和罗德尼·斯塔基之外没有第三个能稳定输出的点。骑士这边,欧文和易建联的挡拆依然打得风生水起,第一节中段就已经把分差拉到了两位数。
大本在防守端护框、卡位、抢篮板,每一个动作都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慢了一点,但也只是慢了一点。第一节还剩三分钟时,他在罚球线附近接到易建联的分球,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后突入篮下上篮得手。布拉哈的声音立刻拔高:“本·华莱士得分了!这个上篮和他2004年总决赛第六场上半场的那个动作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现在跳得没那么高了!”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大本跑回防守端时低头拍了一下地板,那是他在活塞打球时的习惯动作。布拉哈看到了,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他还在拍地板。就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第二节王彦换上轮换阵容。比卢普斯控球,拉希德打四号位,贝尔坦斯被换上打三号位——这是他NbA生涯的第一场正式比赛,拉脱维亚人的手在第一次接球时还有点抖,但当他的第一个三分球稳稳命中之后,骑士替补席上的老将们集体站起来鼓掌。怀特塞德替补登场,在防守端连续送出两个盖帽,大本在场边站起来给他鼓掌,嘴里喊着:“重心!重心再低一点!”
半场结束时骑士领先二十一分,但王彦做了一个调整:下半场让活塞三老多打。他在更衣室里只说了两句话:“昌西,拉希德,本——下半场你们多打一会儿。这是你们的地盘,让这些球迷多看你们几眼。我们领先够多了,不用担心比分。”
比卢普斯点了点头。拉希德拍了拍王彦的肩膀,难得没有说任何垃圾话。
下半场,大本在篮下卡位时和门罗纠缠在一起。门罗比他年轻了整整一轮,力量正是巅峰,但大本用他那双四十岁的老腿死死卡住位置,抢下了一个进攻篮板,然后分给底角的克莱。克莱三分出手,球进。
下一个回合,大本在防守端协防,一巴掌把斯塔基的上篮钉在了篮板上。布拉哈的声音激动起来:“本·华莱士——盖帽!一个落选秀,用防守改变了这座城市的篮球历史!”
拉希德在进攻端连续两次低位单打得手,一次翻身跳投,一次面框突破后的勾手,防守他的年轻球员被他晃得找不到北。拉希德一边往回跑一边对着观众席捶了捶胸口,布拉哈笑着点评:“拉希德·华莱士还是那个拉希德·华莱士。他的脚步,他的假动作,他捶胸口的样子——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吃技术犯规。这大概是他送给底特律的礼物。”
比卢普斯在第四节命中了一记标志性的弧顶三分。那是他标志性的动作——接球,起跳,手腕一抖,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又高又平的弧线,落入网中。布拉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在穹顶下缓缓铺开,像一个迟到了七年的总结陈词:“昌西·比卢普斯。2004年总决赛mVp。我想所有底特律的球迷都不会忘记他在斯台普斯中心举起奖杯的样子。”
全场球迷开始齐声高喊“mVp”。比卢普斯面无表情地跑回防守端,但他跑过王彦身边时,嘴角动了一下。王彦不确定那算不算笑,但他知道比卢普斯听到了。
终场哨响,骑士大胜。大本站立场中央,抬头看着穹顶上那面2004年的总冠军旗帜,金色的旗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然后他转身走向活塞的替补席,和几个老相识的工作人员拥抱,拍了拍一个活塞年轻球员的肩膀。
布拉哈在解说席上最后说道:“今晚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比分不重要——对底特律来说,这场比赛从来都不关乎胜负。它是关于三个把职业生涯最好年华留在这里的人,终于得到了他们应得的告别。本·华莱士,昌西·比卢普斯,拉希德·华莱士——无论你们穿什么颜色的球衣,你们永远是底特律的英雄。谢谢你们,回来。”
拉希德在球员通道里对王彦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谢谢你让我们最后入场。我以为回这里打球没什么特别的,但站在通道里等名字被喊出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岁。”
大本走过来,没有说什么感性的话,只是拍了一下王彦的肩膀,力道很轻。他那只曾经拿过四届最佳防守球员、在无数场季后赛中把对手的内线搅得天翻地覆的手,在这个年轻人的肩头上停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