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秀夜结束的第二天,王彦没有飞回克利夫兰。
他坐在曼哈顿一家酒店的咖啡厅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夹。左边是迈克·布登霍尔泽的履历,右边是史蒂夫·科尔的职业档案。窗外第五大道的车流在六月的阳光下缓慢蠕动,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拨通了第一个电话。
布登霍尔泽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穿一件深灰色polo衫,没有西装,没有公文包,手里只拿了一个普通笔记本。四十出头,头发开始稀疏,但眼神很稳——那种在马刺教练席上坐了十五年沉淀下来的稳,不张扬,不讨好,坐在那里就像一个能把所有细节都处理妥当的人。
“迈克,谢谢你能来。”王彦站起来握手。
“说实话,我很好奇。”布登霍尔泽坐下,“选秀夜我全程看了。五个新秀,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你还把塞申斯和希克森两个首发级别的即战力送走了。联盟里一半的经理觉得你疯了,另一半觉得你在下一盘他们看不懂的棋。我想知道到底是哪一种。”
“两种都对。”王彦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那是骑士未来四年的建队规划书,从球员发展时间线到薪资空间管理,从战术体系框架到每个赛季的阶段性目标,密密麻麻列了将近三十页。“我需要一个能把这些纸上的东西变成场上执行的人。”
布登霍尔泽接过文件,没有急着翻,而是看了王彦一眼:“为什么是我?”
“你在马刺待了十五年。你不是坐在板凳席上递毛巾的那种助教——你是真正在画战术、做比赛计划、抓日常训练的人。波波维奇的成功有多少是你的功劳我不清楚,但最近十年马刺季后赛的防守体系,是你搭的框架。”王彦的语气不像恭维,更像在陈述事实,“你有野心。你在马刺已经做到头了,上面有波波维奇,你不会接他的班。你需要一支自己的球队来证明你能独当一面。骑士给不了你主教练位置——但我可以给你主教练级别的权限。训练、战术、防守体系,全部归你管。”
布登霍尔泽沉默了片刻,低头翻那份规划书。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阅读,偶尔在某一行停住,皱一下眉,然后继续往下翻。翻了七八页之后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你的防守体系设想是什么?”
“无限换防。”王彦立刻回答,“伦纳德能从一号位防到四号位,克莱防二号位和三号位不吃亏,巴特勒可以锁死持球箭头也能用身体与内线缠斗。我要的不是传统蹲坑防守,我要的是一套能在季后赛对得上任何阵容的换防体系。你在这方面是联盟前三的专家。”
“前三?”布登霍尔泽挑了一下眉毛。
“前三。另外两个是锡伯杜和沃格尔。锡伯杜的体系太吃体能,沃格尔太依赖护框中锋。你的换防理念最接近我想要的。”
布登霍尔泽没有说话。他把规划书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合上文件夹。
“待遇呢?”他问。语气平和,但眼角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后的放松。
“顶薪助教合同,四年全额保障。搬家费用全包。你的两个孩子转学到克利夫兰最好的私立学校,学费球队出。”
“成交。”布登霍尔泽站起来伸出手,“给我一周时间,去圣安东尼奥和波波谈一次。然后我开车去克利夫兰。”
两天后,布登霍尔泽站到了波波维奇面前。
波波维奇摘下老花镜,放下手里那份正在写的训练计划,他倒了两杯红酒,把一杯推到布登霍尔泽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猛灌了一口。
“迈克,你在马刺待了十五年。我教你怎么画战术,教你怎么管更衣室,教你在媒体面前怎么说话。然后你告诉我要去克利夫兰——那个二十三岁的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给了我这个。”布登霍尔泽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三十页的规划书,放在桌上。
波波维奇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把那杯红酒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磕在桌上。“这份东西写得很漂亮。战术框架、球员发展节点、薪资管理——每一样都正确的像是童话。但我还是那句话:你去带一群平均年龄比红酒年份还小的新秀,能打出什么名堂?”
“正是因为他们年轻,所以才能从第一天开始教。”布登霍尔泽端起自己那杯酒,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的红色液体在灯光下转动,“我在你身边坐了十五年,学到的所有东西都没机会用在真正属于自己的球队上。现在有人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而且——格雷格,你十五年前接过马刺教鞭的时候,不也被人说‘带一群新兵蛋子’吗?”
波波维奇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他重新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没有标签的红酒放在布登霍尔泽面前。“拿着。这是我压箱底的存货,本来想等邓肯退役那天再开的。去克利夫兰喝吧——祝你好运。”
当天晚上,王彦飞到了加州。
史蒂夫·科尔在自家后院里接待了他。这位未来的冠军教头此刻还是tNt的解说员,穿着拖鞋和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正用夹子翻着烧烤架上的鸡翅。
“所以,”科尔把一罐冰啤酒递给王彦,自己拉开另一罐喝了一大口,“你飞了三千公里来我家后院,肯定不是为了吃烤鸡翅吧。”
“你不想当一辈子解说员。”王彦接过啤酒,开门见山。
科尔愣了一下,然后仰头大笑。“我看过你的发布会录像,你说话真是一点弯都不绕。”
“绕弯浪费时间。”王彦说,“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太阳找过你,尼克斯探过口风,你都拒绝了。为什么?”
科尔翻着鸡翅没有回答,脸上轻松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因为那些球队给不了你想要的战术自由度。”王彦替他说了答案,“你脑子里有一套新理念,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能让你的体系生根发芽的地方。骑士可以给你。我们有全联盟最年轻的阵容,没有老将的坏习惯,没有赢球文化的固化思维。你想试什么都可以——五外站位,动态手递手,后卫做挡拆墙,大个子站外线拉空间。随便试。”
科尔放下夹子转过身来。表情比平时认真了许多。“你说得没错。我有自己的一套想法。但任何新体系都会有试错成本,你能接受?”
“没有试错成本,就没有体系创新。”王彦直视他的眼睛,“而且,我保证丹的酒窖随时对你敞开。”
科尔愣住了,然后认真表情被一个灿烂的笑容撕得粉碎:“你知道吗,很少有人会把酒窖也写进合同里。”
“所以你来不来?”
科尔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我只有一个条件。战术体系由我设计。你是主教练兼总经理,但战术板上——得让我画。”
“成交。”王彦几乎没有犹豫,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科尔的眼神里闪过一道促狭的光,“听说丹的收藏在全美私人酒窖里都能排的上号。”
王彦笑了。“只要你答应,我会把钥匙放到你桌上。”
科尔举起酒杯:“那从现在开始,我是骑士队的人了。”
回到酒店已近深夜。但王彦的一天还没有结束。
他拨通了今晚最后一个电话。亚伦·尼尔森,菲尼克斯太阳队的首席运动医学专家。全联盟最有名的神医团队核心——那个让格兰特·希尔重生、让纳什在三十二岁之后依然能拿助攻王的幕后推手。电话那头接起来的声音很疲惫,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医疗器械消毒的嗡嗡声。
“亚伦,我是王彦。选秀夜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尼尔森沉默了一瞬,轻声说:“你昨晚的选秀操作确实是最大的新闻。什么事?”
“太阳的医疗组是你在撑,但萨沃尔不肯给你们涨预算,设备已经三年没更新了。我知道你的团队在过去五个赛季把太阳球员的伤病率降到联盟最低,但你们得到的回报配不上付出。”王彦说,“来骑士。预算没有上限,设备按你列的清单买,所有人薪资翻倍。四年合同。”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然后尼尔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确定?医疗团队不是球员,投入资金也不会立刻见效。”
“我知道,一支球队真正的基础不是仅仅是教练和球员,还是让球员保持健康的人。我要长期建队,不是短期投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然后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给我一周时间,”尼尔森最终说,“我需要和团队商量。”
“一周后克利夫兰见。”
挂断电话,王彦低头看了看手机备忘录,在三个人名后面各打了一个勾。
迈克·布登霍尔泽——战术执行与防守体系。史蒂夫·科尔——进攻理念与球员发展。亚伦·尼尔森——运动医学与伤病预防。从教练席到医疗室,一块冠军级的管理层拼图,全部就位。
王彦关掉手机,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比在麦迪逊广场花园时更多了一层底色。那叫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