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退。
他也没有躲。
殿外,厮杀声已经歇了,只余下巡夜甲士整齐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在残血未干的宫砖上。这一夜,江都宫血流成河,权倾朝野的宇文化及身首异处,这座困了他整整一年的牢笼,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可在这座大殿里,烛火安静,没有刀光,没有倒计时,只有眼前这个为他执剑、为他落泪的女人。
显仁殿内,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成了一处。
杨广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泪痕未干的女人。她还仰着脸,眼里盛着的水光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二十六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毫不设防地看着他,眼里没有疏离,没有戒备,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意。
“美娘。”他唤她,声音哑得厉害。
“嗯。”她应着,声音轻得像羽毛。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可越是猜到,心越是慌。她怕自己听错了,怕这一切只是宫变之后的一场虚梦,天一亮,就散了。她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眸,睫毛紧张地轻颤。
“朕说过,等赢了这一战,有话对你说。”
萧美娘的心跳,骤然快了起来。她望着他,等着。
可杨广没有说那些漂亮话。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一字一字,郑重得像在立誓:
“从今往后,朕护着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再不让你一个人,守着一座空殿到天亮。”
她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坐在长秋宫里,听着别处传来的笙歌,一坐就是一夜。她想起她病了,瞒着所有人,连他都不知道。她想起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个皇后的空名,守着一颗死了的心,熬到油尽灯枯。
她从没敢想,还能等到今天。
萧美娘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不是委屈,是二十六年的等待,终于有了回音。
“杨广。”她忽然唤他,连名带姓,第一次没有唤“陛下”。
“从前,我等了你二十六年。”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又轻又慢,却字字千钧,“往后——”
“刀山火海,我陪你。”
这六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一柄小锤,一下敲在杨广心口最软的地方。他见过太多锦上添花,也见过太多大难临头各自飞。偏偏是在这四面楚歌的江都,在他最落魄、最孤立无援的时候,这个女人把她的命,轻轻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叮——】
【萧美娘好感度:九十七 → 一百。】
【萧美娘好感度已达缔结标准。】
【叮——检测到凤命之女萧美娘好感度圆满,两情相悦,可缔结凤命。】
这一刻,杨广心里清楚,接下来这一步,不只是男女之欢。这是凤命缔结,是他和眼前这个女人,从今往后的性命相连。他把真心给她,她把命格之力给他——这是这乱世里,最郑重的一场托付。
系统的提示,在杨广脑海中响起。他望着怀中人那双再不退缩的眼,缓缓俯下身——
烛火,“啪”地一声,燃到了尽头,熄了。
满室,只剩下帐暖春深。
这一夜,没有帝王,没有皇后,没有江山,没有倒计时。只有两个在乱世里相互取暖的人,把二十六年的隔阂与孤寒,一点一点,都化在了彼此的怀抱里。她把二十六年的等待给了他,他把重活一次的真心给了她。
烛火熄了,可两颗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二十六年的隔阂,像冰雪遇上了春阳,在这一夜里,消融得无影无踪。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后,他也不再是那个薄情的帝王,他们只是彼此失而复得、再不肯放手的人。
窗外,血色的残月,悄悄隐进了云层。
……
晨起,天光透过窗纸,洒了满床。
杨广先醒的。
他没动,怕惊扰了枕边人。萧美娘枕着他的臂弯,睡得正沉,一头青丝散落在他胸前,眉眼舒展,唇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安心的模样。
二十多年的孤寒,仿佛一夜之间,都化开了。
杨广侧头看着她,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穿越以来,他一直在求生,在算计,在刀尖上跳舞,不敢有半分松懈。直到此刻,抱着怀里这个人,他才第一次觉得,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好像也有了点真正属于他的、想拼命守住的东西。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
【凤命之女·萧美娘,缔结成功。】
【解锁能力——龙气护体。】
来了。
杨广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龙气护体:帝王命格所化,护体神功。激发之后,可于周身形成龙气护罩,免疫一切致命伤害,持续一个时辰。】
【注一:龙气护体用过之后,龙气枯竭,需休养七日,方可再次激发。】
【注二:龙气护体,本为护主之术。若强行用以庇护他人,则需以宿主自身气运为薪柴,代价极大,慎用。】
杨广默默消化着。
免疫致命伤害,持续一个时辰——这是真正的保命底牌。有了这个,往后他就敢做更险的事,走更险的棋,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多了一张能兜底的王牌。
代价是,用过之后,要歇七日。而且若拿去护别人,得烧自己的气运。
有代价,才好。杨广反而踏实。天底下没有白来的力量,有代价,说明这力量是真的,是平衡的,不是可以滥用的外挂。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若再有宫变那夜那样的绝境,有了这龙气护体,他便不必再把性命全系在别人身上,他自己,就是最硬的那张底牌。只是这底牌,得用在刀刃上,七日一次,用错了,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正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
萧美娘悠悠转醒,一睁眼,就撞进杨广含笑望着她的目光里。她先是一怔,随即想起昨夜,脸上腾地红了,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把发烫的脸埋了起来。
“醒了?”杨广低笑。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羞意。
“往后,”杨广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很轻,“你就一直这样,睡在朕身边。”
萧美娘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回抱住了他。
抱得很紧。
晨光里,两人就这么静静抱着,谁也不想先动。二十六年的怨偶,一朝成了彼此的唯一,那些错过的时间,他们都想一点一点,补回来。
过了许久,萧美娘才在他怀里轻声道:“陛下,妾身往后的日子,就都是你的了。”
杨广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嗯,朕的。”两人相视而笑,满室皆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