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轿车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踏上省委大楼的台阶。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整齐沉闷的声响。
沙瑞金站在落地窗前。
他死死盯着那块白底黑字、打头一个红“京”的车牌。
眼前的景物开始疯狂打转。
双腿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瞬间失去了支撑力。
“扑通。”
沙瑞金直挺挺地往后栽倒。
一屁股跌坐在洗手间门口冰冷的瓷砖上。
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脑子里只有那几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是燕京最高级别的特派大员。
只有在地方出现塌天大祸、性质恶劣的时候。
这种级别的人才会连夜离京。
走廊里。
密集的脚步声已经响了起来。
“噔噔噔”。
没有寒暄,没有通报。
秘书小金在外面试图阻拦的声音刚响起,就被严厉地喝止了。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
实木门板撞在墙面上,震落了一层白灰。
沙瑞金瘫坐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瓷砖,像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老狗,吃力地抬起头。
四个穿黑西装的特勤人员先进了屋。
分列在门边。
紧接着。
一名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国字脸。眉毛浓黑。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沙瑞金那张灰败的老脸上。
这是燕京纪委的陈副书记。也就是昨天在电话里把沙瑞金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位。
陈书记走到沙瑞金面前。
他连坐下的意思都没有。
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汉东省委一把手。
“沙瑞金。”
陈书记的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
“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要我扶你起来吗?”
沙瑞金浑身一哆嗦。
他手忙脚乱地扒着旁边的门框,拼命想站起来。
双腿不停地打着摆子。
试了三次,才勉强扶着墙站直了身子。
他那两鬓花白的头发,在陈书记锐利的目光下,显得无比刺眼。
“陈……陈书记。”
沙瑞金结巴着,嗓子里像卡了块生锈的铁片。
“汉东这边……我马上就能把局面控制住……”
“控制?”
陈书记冷笑了一声。
他扬起右手。
手里拿着一份卷成筒状的红色绝密内参。
“啪!”
陈书记毫不留情。
直接把那份内参重重地砸在沙瑞金的脸上。
力道极大。
纸张的边缘锋利如刀。
直接在沙瑞金的眼角划出一道血口子。
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内参掉在地上,散开。
沙瑞金被打得偏过头去。
捂着脸,一声不敢吭。
“你拿什么控制!”
陈书记指着地上的内参,终于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咆哮出声。
唾沫星子喷在沙瑞金的脸上。
“就因为你纵容手下那个反贪局的蠢货!”
“拿着鸡毛当令箭,去查封一个跨国财团的资金池!”
陈书记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墙面上。
“你知不知道!从昨晚到现在!”
“全国的外资圈都炸锅了!”
“上海、深圳、广州!”
“十七个省市的招商引资项目,在一个小时内接到了外商的撤资警告函!”
陈书记逼近沙瑞金。
鼻尖几乎贴着沙瑞金的鼻尖。
“外资财团在质问燕京!”
“汉东省的做法,是不是代表了国家的政策导向!”
“是不是以后所有的外资,都会随时被地方官僚敲骨吸髓!”
沙瑞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张着嘴。
像条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引发全国外资恐慌。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在体制内生吞活剥,连渣都不剩。
“我……我不知道……”
沙瑞金语无伦次。
“侯亮平说……说景泰有经济问题……我只是想规范一下……”
“放你娘的狗屁!”
陈书记罕见地爆了粗口。
他一把揪住沙瑞金皱巴巴的衬衫衣领。
直接把他拽了过来。
“规范?你是想把你沙家班的饭碗规范满吧!”
“你们在汉东结党营私,把省属能源企业变成你们的钱袋子!”
“现在好了!”
陈书记用力一推。
沙瑞金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洗手间的门框上。
“汉东能源破产!三百亿美元外汇被你调去托底,打了个水漂!”
“城投债违约,全省几十万人面临发不出工资的绝境!”
“港口瘫痪!几万个集装箱出不了海!”
陈书记指着窗外。
“你看看外面的汉东!”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国家的经济大局,都拖下水给你陪葬!”
沙瑞金捂着撞疼的后背。
顺着门框,再次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眼角的血珠流下来,混着冷汗,滴在白衬衫上。
他彻底崩溃了。
他以为自己的算计天衣无缝。
借着打贪的名义,收割资本,充盈省库。
可他惹错了人。
贺行简不仅没让他割肉。
反而掀了整个桌子,把沙瑞金连同汉东省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在资本的绝对力量面前。
他那点官场上的权谋,连个笑话都不如。
“陈书记……救救我……”
沙瑞金趴在地上。
双手死死抱住陈书记的裤腿。
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准备耍赖的赌徒。
“我去找贺行简!我去求他!”
“我给他磕头认错!只要他肯把资金拿回来……”
陈书记低头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的封疆大吏。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踢开沙瑞金的手。
“晚了。”
陈书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下摆。
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冰。
“你现在去求他,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陈书记转过身。
走到休息室门口。
他背对着沙瑞金。
丢下最后一句话,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死在沙瑞金的棺材板上。
“特派调查组已经接管了省委大楼。”
“你手底下那些所谓的沙家班骨干,现在全部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陈书记偏过头。
用余光冷冷地看着瑟瑟发抖的沙瑞金。
“沙瑞金。”
“停职反省。”
“现在,去给我写检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