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书房里散开。
纯黑色的硬质卡片砸在支票上。
重量极大。
直接压平了纸张翘起的边角。
盖住了那串带着傲慢的五千万数字。
砰!
身后的实木门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落在陆远的卫衣肩膀上。
一条细长的裂缝顺着门板中央崩开。
木刺扎破了外层的真皮包裹。
顾清寒还在外面拿命踹门。
“陆远!你出声!”
她的嗓子彻底哑了。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指甲刮在门板上。嘎吱嘎吱响。
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老头子!你敢动他我烧了这宅子!”
这头被锁在门外的母狼,已经彻底陷入了疯魔。
砰!砰!砰!
撞击频率越来越快。
夹杂着重物砸墙的闷响。
估计是顾清寒把走廊里的半身青花瓷花瓶搬起来砸门了。
咔嚓。花瓶碎裂的声音传来。瓷片溅了一地。
陆远觉得后腰的肌肉一阵抽搐。
酸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女人这股疯劲,门要是真塌了,今晚绝对没法睡了。
他张开嘴。
“我没事。”他冲着大门喊了一声。
嗓子发干。声音有点劈。
外面的撞击声停了一秒。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踹门声。
她根本听不进去。只要没亲眼看到他完好无损,这股狂躁就压不下去。
陆远叹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顾震霆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
老头没有去看那扇快要报废的门。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黑色的金属卡。
磨砂质感。暗金色的字符。
右下角那个激光雕刻的徽标。
这张卡。他认得。
瑞士联合银行全球限量发行的百夫长黑金卡。
这不是普通的信用卡。
只有在瑞士银行存入百亿级别以上的现金流。
才有资格拥有这张通行证。
顾震霆干枯的手背上。
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在石头上的枯树根。
他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抓紧了紫檀木的边缘。
木头纹理硌着指腹。生疼。
老头呼吸变重了。
胸腔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拉风箱声。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穿着大花裤衩、踩着破帆布鞋的年轻人。
随手掏出来的东西。
比整个顾氏财阀大半年的流动资金还要恐怖。
陆远把手插回灰色的卫衣口袋。
他站没站相。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这站姿在顾家这种百年门第里,显得粗鄙不堪。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用手背随意抹掉。
“这卡里。”
陆远看着顾震霆。
“有一百多亿现金。”
他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报一斤白菜的价格。
没有炫耀。没有得意。
只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事实。
书房里。那股苦涩的降真香味道,仿佛瞬间凝固了。
一百多亿。
做空华尔街的海外游资。好莱坞特效引擎的巨额专利费。
加上十二首神曲带来的版权分账。
全都在这张薄薄的金属卡片里。
顾震霆的眼皮猛地往上撑开。
眼球外凸。布满细密的红血丝。
老头干瘪的嘴唇动了两下。
一时间。竟然吐不出半个字。
这可是现金流。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股票市值。
就算是顾氏财阀。想要在一夜之间抽调一百亿的现金。也得伤筋动骨。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
随手把一百亿现金,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陆远咳嗽了一声。
空调冷风吹得他喉咙有些发痒。
“五千万。太少了。”
陆远低头。看着桌上的那张支票。
“这点钱,打发要饭的还行。”
他抬起头。直视老人的眼睛。
没有任何退让。没有面对上位者的瑟缩。
“这钱。”
陆远顿了顿。
“当聘礼。”
他吐出三个字。
字字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桌面上。带出低沉的回音。
“我娶她。”
陆远看着老头。
“够吗?”
四下死寂。
门外顾清寒的砸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顾震霆靠在太师椅上。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没有卑躬屈膝。没有见钱眼开。
他拿着一百亿砸场子的时候。眼神里甚至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厌烦。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
他被这庞大的现金流震住了。
这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直接击穿了他引以为傲的城府。
这小子不是什么高级拆白党。
这是一条真正能搅翻江海的过江龙。
难怪能把好莱坞的资本巨鳄收拾得服服帖帖。
但是。
顾家是百年世家。
书香门第。钟鸣鼎食。
钱。顾家多的是。
他们最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
是底蕴。是琴棋书画熏陶出来的世家风骨。
暴发户再有钱。也进不了顾家的宗祠。
“哼。”
顾震霆冷哼了一声。
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板。干涩。刺耳。
老头松开抓着扶手的手指。
在黑色唐装裤腿上蹭了蹭掌心的冷汗。
“一百亿。”
他看着那张黑卡。
“有点本事。难怪敢在魔都呼风唤雨。”
老头双手撑着大班台的桌沿。
慢慢站起身。
膝盖骨发出两声沉闷的脆响。
老了。起猛了有点头晕。
他身子晃了一下。很快稳住。
绕过宽大的红木书桌。
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不过。”
老头背着双手。
“顾家的门槛。不是用金条能垫平的。”
他迈开腿。
一步步走向书房最里侧的角落。
陆远揉了揉发酸的腰眼。
转过头。顺着老头的背影看过去。
角落里。没开灯。光线昏暗。
紫檀木书架上的古籍,散发着陈旧的樟脑丸味道。
混着降真香。熏得陆远鼻子发痒。
摆着一张巨大的黄花梨长条画案。
案面上。铺着一张四尺整张的生宣纸。
纸质纯白。透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味。
旁边是一方古朴的端砚。
里面蓄着半池磨好的浓墨。表面泛着一层幽蓝的光泽。
笔架上悬着大大小小十几支湖笔。
狼毫。羊毫。
顾震霆走到画案前。
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