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青轴机械开关触底。发出一声干脆的脆响。
屏幕中央的黑色密码框消失。
画面一闪。
一条蓝色的进度条从屏幕底部弹了出来。
读取速度极快。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进度条瞬间拉满。
耳机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号角音效。
游戏主界面轰然展开。
陆远松开键盘。
双手搓了一下。指腹还有点发凉。
演播厅里的冷气打在头顶上。
他把灰色的卫衣兜帽拉了起来。扣在脑袋上。
挡住了刺眼的射灯光线。
右手握住鼠标。随意地在桌面上滑了两下。
光标在蓝色的游戏大厅里乱晃。
导播室里。
马涛拿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
“切五号机。把陆远的屏幕投上去。”
他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声音发干。
只要这祖宗肯登录,今晚的违约金就算保住了。
至于打成什么样。会不会被对面虐成狗。
马涛已经顾不上了。
技术人员推动摇杆。
演播厅上方。那块悬挂着的巨大全息投影屏闪烁了一下。
红蓝两色的对战背景图被切断。
陆远面前的电脑画面。
被一比一放大。无死角地投射在半空中。
所有现场观众。以及各大直播间里的几千万双眼睛。
同时看到了这块屏幕。
深蓝色的游戏UI界面。带着暗黑风格的金属质感。
画面左上角。
是玩家的个人信息栏。
没有花里胡哨的火星文。
没有带什么战队前缀。
甚至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头像是一个系统默认的灰黑色剪影。
旁边。
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单调的英文字母。
大写。
K。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K?这什么破名字。起得这么随便。”
“连个皮肤都没有,白板小号吧?”
“笑死。陆远是不是刚拿身份证注册的新号。”
“心疼Uzi。带个一级小号打全明星局。”
嘲讽的文字像雪花一样。
白花花地盖住屏幕。
演播厅的比赛席上。
坐在最左边的Uzi。正低着头调整鼠标的dpI参数。
红色的激光在鼠标垫上闪烁。
他没有抬头看大屏幕。
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电脑屏幕右侧的组队列表。
一号位。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
全都是熟悉的首发队友Id。
第五个位置。亮了起来。
系统自动将陆远的账号拉进了红队房间。
Uzi的视线。随意地扫过那个新加进来的Id。
一个孤零零的K字。
Uzi的手指停在了鼠标滚轮上。
橡胶滚轮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音。
他愣了一下。
眉头渐渐拧在一起。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这个字母。
看着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某种刻在肌肉里的死板记忆。
就在他发愣的这半秒钟里。
演播厅的线阵音响。
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叮——!
这声音不同于普通玩家上线的动静。
带着一种刺破耳膜的金属穿透力。
紧接着。
头顶那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
整个游戏大厅的深蓝色背景。被强行切断。
一片刺眼的暗金色光芒。从屏幕正中央轰然炸裂。
金光像水波一样往四周扩散。
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演播厅。
把台下观众的脸,映得一片金黄。
系统触发了全服最高级别的强推通告。
一条带着龙纹边框的金色横幅。
从屏幕的最右侧。缓缓滚了出来。
横幅太大了。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画面。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鎏金光泽。
粗体。加黑。
毫无感情的系统女声。通过游戏客户端内置的语音播报。
在全网所有正在登录该游戏的玩家耳机里。
同时响起。
“荣耀王者。”
“全服第一。”
“K。”
“重新连接。”
十六个字。
字字如雷。
砸在演播厅的大理石地板上。砸出沉闷的回音。
金色的横幅在半空中足足停顿了五秒。
宣示着绝对的霸权。
这是游戏官方。在三年前专门为一个人设定的独家上线特效。
只有全服积分榜断层第一的那个账号。
才配拥有这种让全服强制观看的排面。
风吹过场馆的通风口。发出呜呜的声音。
台下的观众席。鸦雀无声。
有人举着荧光棒的手停在半空。
光亮的塑料棒掉在地上。滚进椅子底下。
没有去捡。
黄毛坐在三号位。
嘴里还在嚼着那块粉色的泡泡糖。
他盯着自己电脑屏幕上方滚过的金色横幅。
上下牙齿猛地一磕。
咬到了舌尖。
铁锈味的鲜血瞬间渗进唾液里。
他感觉不到疼。
嘴巴微张。那块粉色的口香糖掉了出来。
砸在大腿的队服裤子上。粘住了一块布料。
“我草……”
黄毛喉咙里挤出半句脏话。声音哑得像破锣。
他猛地转过头。
脖子骨节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死死盯着坐在最右边的陆远。
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兜帽。单手托着下巴的男人。
三年。
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
这个账号的头像一直是灰色的。
像一块冰冷的墓碑。立在全球服务器的排行榜最顶端。
三年前。那是一个属于电竞圈的黑暗时代。
一个没有任何战队前缀。不露脸。不说话的路人王。
横空出世。
用一种最纯粹、最暴力的打法。
血洗了整个高端局排位赛。
那个人不要辅助。不打运营。
选最脆皮的刺客。走最危险的路线。
见人就杀。
国内的顶级职业战队。韩国的冠军车队。欧美的全明星阵容。
只要在排位里撞上他。
下场只有一个。
十五分钟。基地爆炸。
那时候。各大俱乐部的教练拿着录像帧帧分析。
得出的结论让人绝望。
那不是战术碾压。那是纯粹的反应速度和计算能力的降维打击。
那个人的手速。快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所有职业选手在排位前。都要先烧香拜佛。
祈祷不要排在对面的那个单调的字母“K”。
整个服务器被一个人打到了失声。
官方甚至为了他,专门修改了三次游戏平衡机制。
没用。
他依然拿着削弱过的下水道英雄。把冠军打野按在野区里摩擦。
就在各大顶级财团准备挥舞着千万支票。满世界挖人的时候。
那个账号。
突然下线了。
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再也没有亮起过。
很多人说他出了车祸。有人说他被资本封杀了。
直到今天。
那个尘封了三年的远古Id。
在全网几千万人的注视下。
带着那耀眼的金色横幅。
重新亮了起来。
Uzi坐在电竞椅里。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K”字。
呼吸彻底乱了。胸腔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滴在黑红色的队服衣领上。
他太熟悉这个Id了。
两年前。他刚在全国总决赛拿了冠军。意气风发。
开着直播打巅峰赛。
撞上了K。
那一局。他被杀成了零杠十二。
每一次刚复活走出泉水。
等待他的就是一套毫无破绽的连招。
屏幕黑了十二次。
他在几百万粉丝面前。被打得双手发抖。连鼠标都握不住。
那种被死神支配的恐惧感。
直到现在。偶尔做梦还会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Uzi缓缓转过头。
目光越过三个队友。
落在五号位的陆远身上。
灰色的卫衣兜帽。随意的坐姿。
白净的脸庞。
这就是当年那个把全球电竞圈踩在脚下摩擦的怪物?
一个在娱乐圈被骂了三年的花瓶?
Uzi的手还在鼠标上。
手指止不住地打着摆子。
大理石桌面有点凉。
他想稳住手。
但肌肉根本不听大脑的使唤。
啪嗒。
黑色的电竞鼠标从他手里滑落。
砸在坚硬的桌面上。
塑料外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滚轮转了半圈。停住了。
高台上的解说席。
三个西装革履的专业解说员。
戴着厚重的耳麦。
他们原本准备了一堆烘托气氛的串词。
“让我们看看陆老师会选什么英雄来娱乐一下。”
这些词。此刻全卡在喉咙里。
主解说员张着嘴。
下巴快要掉在桌面上。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金色横幅。
眼睛瞪得溜圆。眼白里的红血丝一根根爆了出来。
手里拿着的黑色麦克风。
被手心的冷汗浸透。变得滑腻。
手指一松。
麦克风顺着掌心滑了下去。
砰。
重重砸在解说台的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尖锐的电流回授声。
刺破了演播厅的死寂。
旁边的两个副解说。一样呆若木鸡。
连去捡麦克风的动作都没有。
直播间。
千万级别的流量入口。
往常这个时间。弹幕早就把画面糊得连颜色都看不清了。
但现在。
干干净净。
一块屏幕上。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飘过。
没有嘲讽。没有惊叹。没有互喷。
所有坐在手机和电脑屏幕前的人。
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心脏被那条金色的横幅死死攥住。
大脑丧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一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整整十秒钟的绝对死寂。
没有一条弹幕。
网络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拔了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