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徐松开手。
带血的玻璃碎片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他拖着步子。走到休息室的吧台前。
抽出一叠白色的纸巾。胡乱按在流血的掌心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纸巾。
他感觉不到疼。
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夹杂着嫉妒的毒液。
疯狂腐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喉咙发干。
上午十点。
经纪人打来的那通电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蔡徐。prada那边的续约合同停了。”
“品牌方高层说，想先接触一下陆远工作室。”
“如果陆远拒绝。他们再考虑我们。”
那是他陪着品牌方老总喝了半年大酒。
喝到胃出血，才拿到手的亚太区代言。
现在。人家宁愿拿着空白支票去排队等陆远拒签。
也不愿意多看他这个所谓的顶流一眼。
生存空间被粗暴地剥夺了。
不只是他。整个流量明星圈子，全都在面临这种窒息的绝望。
蛋糕就这么大。陆远一个人，连盘子都端走了。
蔡徐拿出兜里的私人手机。
点开一个名为“内娱兄弟”的微信群。
里面全是平时称兄道弟的流量小生。
现在。群里哀嚎一片。
“我的古装剧男主被换了。资方说要拿钱去磕陆远的档期。”
“洗发水代言也飞了。全在等陆远挑剩下的。”
“这日子没法过了。他吃肉，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屏幕上的文字。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蔡徐咬紧了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血腥味。
他把手机重重扣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才华。长相。资本。
陆远全占了。
正面刚？拿什么刚。
那十二首神曲，加上那张五秒钟惊艳全网的电影路透脸。
就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所有男明星的头顶。
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蔡徐转身。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魔都繁华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
但他觉得冷。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从泥潭里把他拖下来。
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毁掉一个人的脏手段。
只要人设塌了。
什么才华，什么神颜，全都是一堆发臭的垃圾。
资本最看重声誉。
顾清寒那种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怎么可能容忍一个满身污点的男人。
只要把水搅浑。
把他弄脏。
蔡徐猛地转过身。走到休息室最里面的保险柜前。
手指在密码锁上快速按下。
咔哒。
厚重的铁门弹开。
他没有拿里面的现金。
而是从最底层。摸出了一部旧款的黑色折叠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插实名卡。
用的是境外的虚拟号码。
专门用来联系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公关。
蔡徐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角落。
拔掉充电线。开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白光。照亮了他扭曲的脸。
他翻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代号叫“野狗”的联系人。
按下拨号键。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键盘敲击声。
“蔡老板。大半夜的，有生意？”
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点调侃。
“接个大单。”蔡徐声音发狠。
“谁？”
“陆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键盘声都停了。
“蔡老板。你开玩笑呢？”
野狗的声音沉了下来。
“这人现在是热搜上的祖宗。顾家的法务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星辉娱乐的下场你没看到？老六那帮水军现在还在局子里蹲着呢。”
“这活我不接。容易折寿。”
蔡徐握紧了手机。手心的血蹭在塑料外壳上。有些粘腻。
“一千万。”
他直接报出一个数字。
“现金。走海外账户。查不到你头上。”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千万。干一票可以收山去国外买别墅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蔡老板。价钱到位。这命我就拼了。”
野狗咬了咬牙。
“你要什么效果？”
蔡徐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把早就盘算好的脏水翻了出来。
“我要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不是靠那首《平凡之路》洗白的吗？”
“他一个在地下室住了三年的穷光蛋。连买泡面的钱都没有。”
“凭什么一个月内写出十二首神曲？”
蔡徐冷笑一声。
“就往枪手代写上带节奏。”
“还有顾清寒。顾家那么大盘子，凭什么看上他？”
“造几张图。找几个六十岁的老富婆。”
“把他以前在夜店端盘子的照片p上去。”
“说他是个专业傍富婆的鸭子。顾清寒只是被他骗了的提款机之一。”
电话那头的野狗咽了口唾沫。
“这招够毒。杀人诛心啊。”
“只要把他打成私生活糜烂、作品造假的惯犯。”
“这路人盘瞬间就得崩。”
“素材多久能做好？”蔡徐催促。
“给我两个小时。做旧照片需要时间。海外的肉鸡账号我已经准备好了。”
“先打五百万定金。”
“账号发来。”
蔡徐挂断电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
熟练地登录了一个海外离岸账户。
输入密码。转账。
五百万美金。瞬间划走。
他靠在老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他看着窗外的黑夜。
嘴角扬起一个疯狂的笑。
陆远。你站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
凌晨两点。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微博的服务器流量降到了最低谷。
只有少部分熬夜修仙的夜猫子还在刷着热点。
一个名为“八卦搬运工”的海外小号。
悄无声息地发布了一条长图文。
没有带任何热搜标签。没有艾特任何人。
就像一颗藏在沙子里的地雷。
标题写得很克制。
《深扒：那个在一夜之间登顶神坛的男人，背后的资本游戏与代笔产业链》。
文章一开始。
放出了几张像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一个长得酷似陆远的年轻男人。
穿着廉价的白衬衫。站在一家昏暗的地下酒吧里。
他正在给一个肥胖、戴着金项链的六十多岁老女人敬酒。
老女人的手，暧昧地搭在男人的大腿上。
照片经过了专业的高斯模糊和噪点处理。
看起来年代久远。充满了偷拍的真实感。
紧接着。
是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收款方是国外几个不知名的地下音乐工作室。
付款方的名字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隐约能看出“远”字的轮廓。
长图里的文字。字字诛心。
“造神运动。永远是资本最爱玩的游戏。”
“十二首神曲？一个没上过正规音乐学院的辍学生。”
“在短短几个月内量产？莫扎特在世也做不到。”
“他背后。是一个成熟的海外代笔团队。”
“至于他是怎么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的……”
“看看这些照片。大家就懂了。”
“所谓的深情、才华。不过是精心包装的商品。”
“连千亿女总裁，也不过是他庞大鱼塘里。最肥的一条鱼罢了。”
这篇帖子刚发出来。
野狗手底下的几万个海外水军账号。立刻启动。
点赞。转发。评论。
全套的机械化操作。
“我天！这照片太恶心了吧！”
“原来这才是软饭男的真面目！专挑老女人下手！”
“我就说他哪来的钱买那些神曲！全是卖身换来的！”
“顾清寒要是看到这些照片。估计能恶心得吐出来。”
“代笔！实锤了！我就说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种天才！”
评论区的风向。在两分钟内被强行扭转。
数据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凌晨两点半。
这篇长图文。被几个百万粉丝的娱乐大V转发。
“深夜吃个大瓜。如果是真的，那这波人设崩塌得太彻底了。”
虽然加了“如果”两个字。
但这模棱两可的态度。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随着大V的下场。
真实的夜猫子网友被吸引了过来。
点开长图。看着那些证据确凿的照片和转账记录。
很多人犹豫了。
娱乐圈的造神翻车事件太多了。
加上陆远崛起的确实太快。快得违背常理。
一首接一首的神作。惊艳的演技。
这一切。在“资本代笔包装”这个阴谋论面前。
似乎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根发芽。
#陆远 代笔#
#陆远 夜店照片#
这两个词条。像两条黑色的毒蛇。
顺着微博的实时热点榜。悄悄往上爬。
凌晨三点。
大平层的卧室里。
陆远躺在真皮大床上。呼吸平稳。
顾清寒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睡得正熟。
放在床头柜上的新手机。
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房间里闪烁。
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经纪人叶岚。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红色的消息数字快速增加。
一场冲着陆远命门而来的泥石流。正在黑夜里酝酿。
准备在黎明时分。彻底冲毁他刚刚建立起来的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