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胡桃木鼓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带着撕裂风声的力道。
狠狠砸下。
砰!
一声震碎心脏的底鼓声。在巨大的线阵音响里炸开。
这声音太重。太沉。
舞台前排的金属铁栅栏被音浪震得嗡嗡作响。
草坪上的污水直接跳了起来。水珠悬浮在半空。
五万名乐迷的耳膜同时受到重击。
那些喷到嘴边的脏话和叫骂。
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场出现了半秒钟的诡异死寂。
紧接着。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狂风骤雨般的踩镲和军鼓连击。
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哒哒哒哒!
鼓槌敲击白色鼓皮的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木头和特殊塑料薄膜剧烈撞击。
溅起一串串肉眼可见的白色汗水。
陆远双脚死死踩在底鼓的双踏板上。
脚踝发力。小腿肌肉崩成两块坚硬的石头。
底鼓的轰鸣像一挺重机枪。在夜色中疯狂扫射。
咚咚咚咚咚!
连绵不绝的低频音波贴着地面滚过去。
砸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心脏跟着鼓点的频率。被迫加快跳动。
黑色的纯棉t恤瞬间被汗水打透。
湿哒哒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
勾勒出拉紧的背阔肌线条。
陆远微微低着头。
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眼睛。
下颌骨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硬结。
这具虚弱身体里一直藏着的摇滚魂。
在这一刻。在这泥泞混乱的暴动现场。
彻底点燃。
没有旋律铺垫。没有和弦走向。更没有歌词。
只有最纯粹、最暴躁的重金属节奏。
鼓点像一场十二级的狂暴飓风。
硬生生切开了森林公园上空的闷热乌云。
把空气里的燥热绞得粉碎。
陆远的手腕猛地翻转。
右手的胡桃木鼓槌重重砸在金黄色的铜镲片上。
嗫——
刺耳的金属爆裂声撕破夜空。
火星子似乎都在镲片边缘炸开。
汗水顺着他的发梢甩了出去。
砸在黑色的烤漆鼓筒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台下的暴动。停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花臂壮汉,手里举着半个碎酒瓶。
原本准备扔向舞台的手,僵在半空。
玻璃瓶掉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这帮喝着劣质啤酒、血液里流淌着暴躁因子的重金属乐迷。
被这股纯粹的力量直接迎面击中。
脑子里的愤怒被砸得稀巴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啊——”
那个花臂壮汉扯着破音的嗓子。发出一声非人类的嘶吼。
他猛地甩动脖子。湿透的长发在红色的地灯下甩出一圈水花。
这声吼叫像一根丢进火药桶的雷管。
五万人的荷尔蒙。瞬间被引爆。
没有人再喊退票。没有人去管那个临阵脱逃的英国乐队。
所有人跟着这狂暴的底鼓节奏。
疯狂甩头。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群魔乱舞。
汗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四处飞溅。砸在周围人的脸上。
人群中间。自发空出了几个巨大的圆圈。
死核乐迷撞在一起。开始疯狂的pogo。
肩膀撞肩膀。肉体撞肉体。
泥水飞溅。有人鞋子被踩掉,光脚踩在烂泥里。继续跳。
没人喊疼。只有纯粹的情绪发泄。
几万人扯着嗓子尖叫。
声音撕裂了声带。带出血腥味。
直冲云霄。几乎要掀翻魔都的郊区。
“敲碎它!继续敲!”
“牛逼!这鼓点绝了!”
防暴警察举着透明的防爆盾牌。愣在原地。
他们看着刚才还准备拆掉舞台的暴徒。
现在像中了邪一样,在泥地里蹦跶甩头。
汗臭味和泥巴味混在一起。热气蒸腾。
带队的特警队长咽了口唾沫。
手心的冷汗浸透了黑色的战术手套。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对讲机。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解除了。
那个穿着大花裤衩的男人。
用一种最硬核、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砸平了几万人的怒火。
舞台上。
陆远的体力在疯狂消耗。
双臂的肌肉酸痛发胀。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灌进湿润的海风。带着腥味。
但他没停。
节奏越来越快。
双踩的密度达到了这具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两根胡桃木鼓槌在镲片上留下白色的凹痕。
木屑横飞。
落在黑色的底板上。
陆远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刺激着麻木的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双手举过头顶。
带着全身所有的力量和最后一丝力气。
砸向两边最大的那面碎镲。
哐!!!
一声长达十秒的震天金属爆音。在场馆里炸开。
余音绕着线阵音响,来回激荡。
伴随着最后一声重击。
咔嚓。
陆远右手的胡桃木鼓槌。从中间生生折断。
木头断裂的声音被音浪吞没。
半截尖锐的木头茬子。扎破了他的虎口。
一点鲜血渗了出来。
混着手背上的汗水。滴在军鼓白色的鼓皮上。
红得刺眼。
音响里的回音慢慢减弱。
余震在几万人的耳膜里嗡嗡作响。
陆远松开踩着底鼓的左脚。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冷峻的下巴往下滴。
砸在灰色的运动短裤上。
短裤湿了一大片。紧贴着大腿。
他站起身。
蓝色帆布鞋在金属底板上踩稳。
他往后一脚踢开那张黑色的圆形鼓凳。
鼓凳翻倒。轱辘转动了两圈。撞在架子上。
陆远左手捏着完整的鼓槌。
右手拿着那半截带血的断木棍。
随意地在手里抛了一下。
他转身。
面对台下五万名缺氧尖叫、满身泥浆的疯子。
陆远扬起右手。
把那半根带血的断木棍。
直接扔进了沸腾的人海。
木棍在半空中翻滚。
台下的观众像抢夺圣物一样。疯狂扑向那根木头。
十几只沾满泥巴的手伸在半空。互相推搡。
有人被挤倒。有人大声咒骂。
只为抢夺那个男人留下的图腾。
陆远没看台下的抢夺。
他只是偏过头。
视线穿过昏暗的红色地灯。
穿过舞台侧面冰冷的金属脚手架。
看向侧台的VIp隔离区。
那里站着一个人。
顾清寒。
她今天穿的那件卡其色风衣。被夜风吹得紧贴在大腿上。
保镖阿龙站在她身后。撑着一把黑伞,挡住周围飞溅的泥水。
伞柄上的雨滴砸在阿龙的皮鞋上。
顾清寒没有看台下疯狂的观众。
也没有看那根被扔出去的鼓槌。
她的目光。死死咬在陆远的身上。
看着他被汗水湿透的黑t恤。
看着他因为脱力而微微发抖的手臂肌肉。
还有虎口处那一抹刺眼的鲜红血迹。
顾清寒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真丝衬衫被她抓出深深的褶皱。
指甲透过布料,抠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红印。不觉得疼。
那双平时结着冰霜的眼睛里。
此刻。像翻滚着一滩煮沸的黑油。
痴迷。贪婪。无法满足的渴望。
这种病态的占有欲。
在见识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野性和狂暴后。
浓郁到了一个全新的变态高度。
她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牙齿咬住下唇的血痂。
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骨头发寒的轻微吞咽声。
太耀眼了。
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好想把他弄坏。
好想打断他的腿。把他关在不见天日的笼子里。
用纯金的链子锁住那双手腕。
只打鼓给她一个人听。
全场的尖叫声刺破夜空。震耳欲聋。
陆远看着她的眼睛。
读懂了那眼神里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疯魔。
他抬起左手。用手背抹掉下巴上的汗水。
叹了口气。
今晚这腰。看来是彻底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