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一声,提裙就要往里冲,誓要讨个说法。
腿刚迈出去半步,身形还没稳住。
脚边突然爆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个破陶罐,飞得极快,根本躲不开。
罐子在何红芳脚尖前三寸处粉碎。
里面陈年积垢混着腐臭液体,像下雨一样泼了她一脸。
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腥臊刺鼻。
围观的街坊闻到味儿,一个个捂着鼻子往后退,生怕沾上晦气。
何红芳愣住,低头看清脚下残骸。
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弯下腰就开始干呕。
罐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了一只野猫 。
早已腐烂发臭,甚至生出了蛆虫。
刚才糊在她脸上的,全是那只死猫的脓血水……
“褚大勺子!你还要不要脸?”
何红芳擦了一把脸,声音都变了调。
“仗着家里男人多,就在这儿撒野是吧?”
她喘了几口粗气,勉强找回点理智。
目光扫过褚家几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气势汹汹。
又扭头看看自己那两个瘦弱儿子,顿时底气泄了一半。
“当初好声好气跟你们商量。”
“结果呢?蹬鼻子上脸,拿我们当软柿子捏?”
“东西你们不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该扔的扔,该烧的烧,留在这儿只会招灾惹祸!”
褚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老无赖,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他反手又拎出两个陶罐,看也不看就往外砸。
又是几声巨响,满地陶片混杂着污物。
贾张氏见儿媳吃瘪,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既然软的不管用,那就来硬的。
趁着褚家人转身清理的间隙。
她像个滑溜的老鼠,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后罩房。
那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平时没人注意。
115
一进屋,贾张氏直接往地上一瘫。
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滚了一圈,哭嚎声瞬间拔高。
这一套滚地打滚的把戏,她玩得炉火纯青。
只要赖在地上不走,谁也没办法。
前院的何红芳听见动静,立马配合起来。
进不去屋,索性就在院子里躺平。
两婆媳一内一外,把这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褚卫国看着地上这两团烂肉,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年头,倚老卖老的人最让人头疼。
真要动手,万一真磕碰坏了筋骨。
有理也变成没理,还得赔医药费,亏大了。
“东子,老梆子!”
褚卫国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别管她们,先把正屋清理干净!”
他决定先晾着这两个老太婆。
深冬时节,地面阴冷刺骨。
看她们能坚持多久。
褚卫东在村里摸爬滚打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闻言点点头,转身进屋换了一套旧工装。
挽起袖子,撸起裤腿,干活不含糊。
褚敬仁拖了条凳子,坐在门口警戒。
防止有人趁乱再往屋里钻。
褚玉安则闷声不响,从正房端出一个烧红的煤炉。
老太太手里提着布袋子,默默跟在儿子身后帮忙收拾。
周围的看客窃窃私语,都在猜褚家老太太此举意欲何为。
不过短短片刻工夫,局势已然定格。
褚卫国手脚麻利,又拖出两只朽烂的木箱。
视线扫过秦淮茹手中的布袋,他眼神微闪,瞬间通透。
这种难缠的老泼妇,还得自家长辈来治。
见气氛僵持不下,秦淮茹挤出一丝歉笑。
转身钻进里屋,伸手去拽婆婆胳膊。
“妈,有话慢慢讲。”
“地气寒,蹲久了腿脚该遭罪。”
“屋里物件,咱留些紧要的。”
“其余的拉去废品站,换点牙膏肥皂……”
她跟京茹都欠着褚家大恩情。
此时自然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
“你懂个屁!后院能住的屋子就那几间。”
“全让褚大勺子占了,以后分房,咱只能捡漏破瓦残垣。”
“我占着地方,图的是长远!”
贾张氏一把甩开儿媳,满脸不耐。
怀里抱着口沿磕缺的大缸子,死活赖在地上不起身。
当初往这囤杂物的住户,谁不是这算盘?
婆媳争执正酣。
褚玉安提着煤炉跨进门槛。
抬脚踢开一片空地,稳稳放下炉子。
老太太闷声解开布袋。
抓起一把粉末,扬手撒向燃烧的蜂窝煤。
刺鼻浓烟瞬间腾起。
她还不解气,接连两把撒下。
这才用袖口掩住口鼻,手持蒲扇对着进风口猛扇。
火苗窜高,金黄粉末引燃。
浓烟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五六十年代,卫生条件堪忧。
医疗资源匮乏。
农村惯用熏屋法子消毒驱虫。
艾草、苍术、雄黄、硫磺,研磨成粉。
撒在墙角,或利用烟雾驱赶鼠蛇虫蚁。
老太太听说是大孙子翻新宅子。
特意备了一袋,用来净宅。
“艾草香,蛇蚁慌,烟熏屋,病不藏……”
她一边摇扇,一边低声念叨。
“咳咳~”
“咳死我了……”
不仅是贾张氏,连秦淮茹也被呛得眼泪直流。
咒语念罢,老太太心一横,又倒半袋进去。
随后在儿子搀扶下,大步走出房门。
院外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贾张氏也被秦淮茹拖着。
嘴里不干不净地挪出了屋。
“玉安,回头提着炉子,把新房挨个熏一遍。”
“别让什么野猫野狗,脏了地方。”
老太太掏出手绢,死死按住眼角。
辛辣的烟气呛得她直咳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事包在我身上。”
褚玉安顺手接过那把破蒲扇,语气平淡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真招老鼠了?”
他一边摇着扇子驱散烟雾,一边环顾四周,“这几间房空太久,杂物堆得像山一样,不招虫蛇才怪。”
话音刚落,几只灰褐色的硕鼠被烟熏得晕头转向,慌不择路地从角落里窜出,在院子里四处乱撞。
褚卫东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木棍就追了上去。
棍影落下,闷响连连。
不过片刻功夫,地上便多了几具僵硬的 。
他拎着那只死老鼠,手腕一抖,直接甩到了贾张氏脚边。
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你想干什么?”
贾张氏刚才被烟熏得涕泗横流,此刻又被这血淋淋的死物吓得浑身哆嗦,舌头都打了结。
这褚家的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病?
“现在讲究除四害,院里堆放这些垃圾,成何体统?”
褚卫东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我六弟心善,提前跟你们打过招呼,你们偏不听,非跑来撒泼,说白了就是嫉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把话撂这儿,屋里的破烂,要么你们自己趁早搬干净,要么一把火烧了省事。
要是再敢来 ,老子就把这些死猫死狗炖成一锅汤,撬开你们的嘴,一滴不剩全灌下去!补补你们那点可怜的身子骨!”
褚卫东是个狠人。
说着,他竟真的抓起一只老鼠,熟练地开始剥皮。
周围的妇人见状,纷纷捂住嘴,脸色煞白,忍不住干呕起来。
几个胆子小的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哭,抱头鼠窜。
唯有躲在角落的虎妞和铁蛋蹲在父亲身边,看得津津有味。
两孩子在乡下长大,早就见惯了父亲给野兔、山鸡剥皮的场景,对此毫不陌生。
“妈,咱们走吧……”
秦淮茹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吐出的全是苦胆水。
脑海里全是老鼠皮被一点点撕开的画面,让她恶心欲死。
贾张氏黑着脸,虽然心里憋屈,但看着周围人的反应,终究是没敢再多嘴。
“贾家嫂子,先回去吧。”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易中海不知何时赶到了现场,站在人群前,摆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态。
“屋里的东西,回头让小褚整理好放在院里。”
“谁有需要,随时拿去用。”
“若是日落前没人认领,那就当垃圾清理了。”
这个提议看似公允,实则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
就在气氛稍缓之际,易中海凑到贾张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
时间回溯到一个小时前。
东城区,南锣鼓巷深处。
街道办王主任的办公室内,气氛略显凝重。
“这是街道开具的租房介绍信,还有工作证明,您过目。”
办公桌前,花枝儿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传统棉服,显得有些拘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悄悄推到了王主任面前。
王蕙兰扫了一眼工作证上的地址。
“吉祥戏院?”
她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会儿。
那个地方以前好像叫吉祥茶园,后来收归国营,才改了现在的名字。
“原先乔主任看我生活困难,特意安排我去那家国营戏院演出。”
花枝儿低着头,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韧劲。
“您尽管宽心,全是新排的现代剧目。”
“院里那头回了话,职工宿舍紧俏,还得熬排队。”
“眼下只能先在外头寻个落脚处……”
花枝儿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把自己这摊子事交代得明明白白。
她此刻图个啥?
不过是想彻底斩断汪家那条烂根,摆脱那对叔嫂的吸血控制,找个清净地儿重新活过。
“手续倒是齐整。”
王蕙兰低头审视着材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对这住处,可有什么讲究?”
流程严丝合缝,挑不出毛病。
“有张炕,能躺人便成。”
历经这几年的磋磨,花枝儿早褪去了当年被爷爷捧在手心里的娇贵模样。
如今只要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屋顶,她便觉得已是万幸。
“那倒巧了。”
王蕙兰脑中灵光一闪,“你先填这张表,我待会儿也得去那边办事,顺道带你去瞧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