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走吧。”
“先进去看看情况。”
褚卫国对西餐不陌生。
前世他可是开过几家西餐店的。
但这老莫,他是头回进。
典型的俄式宫廷风。
红屋顶。
雕花铜柱。
门口的喷泉和雕塑。
处处透着奢华。
穿过旋转门进了大堂。
七米高的挑空天花板。
37
水镀金吊灯闪闪发光。
这排场,纯粹是用来砸人眼球的。
褚卫国直奔前台。
掏出饭票。
报完人数。
才获准进入用餐区。
“同志您好,五位用餐?”
服务员穿着深灰色制服。
笑容标准地迎上来。
她们虽然都是中国人。
但培训极其严格。
连几句简单的俄语都听得懂。
“嗯。”
褚卫国应了一声。
恍惚间,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这儿的待客之道,跟国营大饭店相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几位对座位有什么偏好吗?”
服务员再次开口询问。
“要个靠窗的,视野得开阔些。”
褚卫国目光扫过四周。
此时不过是午饭时分。
偌大的餐厅里,桌椅却已坐了大半。
要知道,这大堂的设计容量足足能容纳六百余人。
定睛细看之下,发现九成以上的食客皆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显而易见,此地乃是外籍人士的聚集地。
“明白,请随我来。”
女服务员面带微笑,点头致意后转身引路。
褚卫国一行人沉默不语,紧紧跟在身后。
尽管大厅内宾客盈门,人数多达数百,但现场却异常安静。
每一位用餐者都在低声交谈,刻意压低了嗓音。
不过数分钟功夫。
服务员便将众人引至一张靠窗的六人座。
随即,一位俄籍服务员上前,熟练地摆放好刀叉、餐巾以及银质酒杯。
过程中,对方不时向客人点头致意,笑容得体而礼貌。
“能否麻烦看下菜单?”
见其余几人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浑身透着股僵硬感。
那模样哪像是在享受美食,倒像是即将接受审讯。
褚卫国无奈之下,打了个响指,将服务员唤回。
“当然可以,同志。”
片刻后,菜单递到了手中。
褚卫国快速浏览了一番,上面印着俄文。
好在配有清晰的实物图片。
恰逢褚卫国前世曾接触过一些俄语知识。
他嘴角微扬,转向服务员说道:“来一份红菜汤,罐焖牛肉一份,黄油鸡卷也要一份。
此外,俄式烤肉和酸黄瓜各备一份,最后加上两个苹果派。”
“需要搭配酒水吗?”
服务员一边在点单本上快速记录,一边不忘确认需求。
这般一心二用的娴熟技巧,看得高小燕等人目瞪口呆。
“两杯俄式饮茶,两杯黑咖啡,再来一瓶伏特加。”
褚卫国下单时并未留意价格标签。
毕竟费用皆可报销。
他真正意图在于摸清当下西餐的菜系分类与口味特点。
凡是具备代表性的菜肴,他都要尝个遍。
“好的,请稍候。”
服务员收好菜单,转身朝后厨走去。
“你小子是不是偷偷带我们来这儿享福了?”
“点了这么多,咱们几个吃得完吗?”
刘建设扯了扯衣领,压低声音问道。
真该死,踏入这家店后,他就觉得浑身别扭,极不适应。
可瞧褚卫国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分明不像初来乍到之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上次在北京饭店,那些洋师傅教你的本事都还忘了?”
“吃剩的打包带回去,孝敬老姚!”
褚卫国这话茬接得硬,连半点儿缓冲余地都没给。
常言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瞧瞧这怂包样,能带出什么像样的徒弟?
空气突然安静。
高小燕满脸写着“啥情况”
玄冥二老虽然脑子转得慢,但也明白这礼数送得太寒酸。
刘建设刚想张嘴反驳。
旁边忽然晃过来个金发 。
对方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儿。
径直走到褚卫国跟前。
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
挤出一串生硬的中文:“你好,我叫埃琳娜,能交个朋友吗?”
“你好,我是褚卫国,你可以叫我维克多。”
尽管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这不妨碍褚卫国热情地跟外国友人打招呼。
至于那个英文名,纯属现编的。
“很高兴认识你,维克多先生。”
“幸会,埃琳娜女士。”
褚卫国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简单介绍一下。”
“我是塔斯社驻华记者兼编导。”
“最近我在写一篇关于华人日常生活的报道。”
“想采访一下你,不知方不方便?”
埃琳娜可是塔斯社的老牌记者。
正愁找不到切入点来展现华人的生活气息。
刚才看见这年轻人对着俄文菜单,点菜行云流水。
记者的职业敏感度瞬间被激发。
她直觉面前这人,是个绝佳的采访对象。
“坐吧,别客气。”
褚卫国大概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正好二食堂缺个试菜的外国嘉宾。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谢谢!”
埃琳娜欣然同意。
毫不犹豫地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褚卫国拿起玻璃壶,给对方倒了杯柠檬水。
索性开门见山。
“什么交易?”
埃琳娜眼里闪过一丝好奇。
眼前这位华人跟她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挺对胃口。
“我是二食堂的大厨。”
“这些是我的同事。”
“我们正在筹备一场外宾接待宴席。”
“但遇到了难题。”
“你们的饮食习惯和我们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今天特意来尝尝你们的味道。”
褚卫国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
埃琳娜听得真切,那双眸子里瞬间亮起了光。
试菜?
这哪里是帮忙,分明是送上门的独家素材。
国营饭店。
外宾宴席。
华人主厨掌勺学西餐。
这几个关键词往那一摆,一篇聚焦海外华人奋斗史的深度报道就成了。
没半点犹豫。
这份稿子,她接定了。
“没错,就是找茬。”
褚卫国语气平和,条理清晰地阐述着需求:“帮我把把关,看看菜品哪里还需要微调。”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旁边的刘建设脑子有点宕机。
这就……谈成了?
现在的洋记者都这么随和?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满桌菜肴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埃琳娜,一起尝尝?”
褚卫国笑着发出邀请。
人家无偿出力,请顿饭不过分吧?
“稍等,我得先跟朋友说一声,让她别等我。”
埃琳娜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张桌子,磕磕绊巴地解释道。
她的中文虽好,但也仅限于日常寒暄。
真要解释复杂逻辑,词汇量还是捉襟见肘。
“不急,我们等你。”
褚卫国点头应允,举起水杯晃了晃,示意共饮。
刘建设彻底懵圈。
这老外中文溜得飞起啊?
刚才自己插不上话不说,现在居然还能自如交流?
“人家驻华记者,天天跟咱们打交道,中文不好能混下去?”
褚卫国瞥了一眼桌上的刀叉和高脚杯,转头问刘建设:
“会用吗?”
不仅刘建设。
就连一旁的玄冥二老和高小燕,也都茫然摇头。
“记好了,就八个字。”
褚卫国拿起餐具,现场教学:
“左叉右刀,暂停八字,结束平行。”
“左手持叉,右手执刀。”
“吃到一半想歇会儿,刀叉在盘子里摆个八字形。”
“吃完后,把刀叉并排平放在盘子正中间。”
“服务员看到这个信号,自然会上来收拾。”
为了怕他们闹笑话,褚卫国讲解得极细,连手势都比划了一遍。
高小燕看着师父,眼里满是崇拜。
原本那点紧张感,顿时消散大半。
“师父,您怎么啥都懂啊!”
颜伟是玄冥二老里的老大。
他憋红了脸,终于鼓起勇气,尴尬地挠了挠头皮。
“待会儿你们盯着我,照着我的动作模仿就行。”
褚卫国此刻也是眉头紧锁,脑袋嗡嗡作响。
西式餐饮的规矩多如牛毛。
刀刃向内,叉尖朝上,刀叉间距死死卡在两三厘米之间。
这些繁文缛节纯粹是为了刁难人设计的。
“那……这水能喝吗?”
个子高一点的颜军指着面前的玻璃杯,声音沙哑。
刚才太紧张,汗水止不住地流。
他现在嗓子眼儿里像着了火,干渴难耐。
“放心喝,不够还能喊服务员续。”
褚卫国单手按着太阳穴,心里后悔得直拍大腿。
但他转念一想,以后还要接待外宾。
总得培养几个懂行的人手吧?
总不能每次都让他亲自上阵伺候洋人吃饭?
颜军听完,抓起杯子仰头猛灌。
眨眼功夫,一大杯水见了底。
褚卫国刚准备招手叫服务生加水。
埃琳娜提着个大布袋子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本厚重的中俄双语词典。
脖子上还挂着一台泽尼特胶片相机。
“Victor,oo,好久不见。”
中间那个俄语发音听着像“喔”
金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经典格纹西装剪裁得体。
配合她白皙的皮肤和典型的斯拉夫面孔。
视觉冲击力简直爆棚。
“请坐,我们可都等急了。”
“为了中苏友谊,先干一杯!”
褚卫国率先举起酒杯示意。
刘建设几人见状,纷纷起身附和。
“为了中苏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