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只是随口编个借口,想打发走王若淑。
谁知这丫头当真出海去了!
出海便出海,偏偏撞上了海上乱流,船只当场粉碎!
人没了影踪!
若是让王翦知道消息,拎着那把开山巨斧杀来,他李斯该如何自处?
咸阳城内,谁人不知王翦视三娘为掌上明珠?
真要触怒这尊杀神,即便陛下有意保他,恐怕也悬。
王家在大秦的功勋,早已深植根基。
只要不谋逆,王家便是天塌下来,也能顶着。
杀他一个李斯易如反掌,砍上几刀更是家常便饭。
至于能不能活命,那就看王翦心情了。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答作响。
他当初不过是想搪塞一下,没成想弄假成真。
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自古以来,世人皆畏海如虎。
如今朝堂本就混乱不堪,又添此变数。
他该如何收场?
“传本相令!”
李斯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却透着狠厉,“明日即刻组建船队,再度出海搜寻!”
“通告天下,陛下登临仙山,偶遇高人,故暂居仙岛。
归期……未定!”
“喏!”
必须稳住局面!
李斯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速盘算。
赵高的提醒并非空穴来风。
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秦帝国,不可一日无主!
拖上一两个月尚可周旋,若是始皇长期失踪,这江山迟早要出大事!
复辟的火种从未熄灭。
六国旧贵族日夜蛰伏,只等雷霆松动的那一刻。
嬴政的威权如铁幕笼罩,才勉强压住这满朝风雨。
北有匈奴窥伺,南有百越虎视。
内忧外患,宛如悬顶之剑。
李斯吐出一口浊气。
这大秦江山,看似稳固,实则危如累卵。
他得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赵高的话,此刻听来竟如此顺耳。
扶植公子胡亥,或许才是保全家族与权势的唯一解法。
毕竟,软弱的君主,更好掌控。
……
荒凉海岛,波涛拍岸。
天刚蒙蒙亮,楚君便醒了。
昨夜那三个人的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扰得他半宿没合眼。
王若淑心里打着算盘。
她是奉王翦之命来南阳的。
陛下在咸阳待了一个月还没动静,她急啊。
她是嬴政的外孙女,又是王家嫡孙。
就算闯下天大的祸,也有人给她兜底。
听说李斯已经调动全国船只和船夫出海搜寻。
连玄武卫都出动了。
这阵仗,简直比戏文里还精彩。
楚君在心里默默给这剧情定了个名:始皇爷的荒野求生。
要是拍成剧,绝对火爆全网。
可惜,这么个漂亮姑娘,脑子却不太灵光。
想通过她打探外界消息?
趁早死心吧。
另一边,王若淑看向楚君的眼神,越来越怪异。
凝水成冰的法术?
比竹简轻便、比丝帛便宜的亚麻纸?
亩产五千斤的粮食?
耧车、曲辕犁这些兴国神器?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吃食:薯片、红薯条、羊肉串、火锅……
提到羊肉串和火锅,旁边的王贲喉结疯狂滚动。
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那味道,香到他怀疑人生。
这辈子值了,死了都甘愿!
王若淑听得目瞪口呆。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人不仅懂美食。
还用神奇医术解了陛下的蛇毒。
甚至用所谓的“渡元秘术”
,让人起死回生。
秦始皇目光深沉,盯着王若淑。
语气郑重其事:“此人自称天神下凡。
因触犯天条,被剥夺法力,流放至此。”
“此外,他通晓天文地理,精通阴阳之术,甚至能预知未来!”
“他知道两千年后的天下大势!”
王若淑的小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她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三位大秦巨头。
李斯说的是真的。
这里真的是仙境。
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存在。
……
“刷牙。”
楚君递过去一根杨柳枝和一撮细盐。
碗里泡着两片绿叶。
“这是什么?”
王若淑接过。
“薄荷。”
“薄荷又是什么东西?”
楚君无语。
好好的大家闺秀,怎么什么都不懂?
“那你知道炫迈吗?”
楚君随口一问。
“吃了就停不下来那种?”
“炫迈?”
王若淑歪着脑袋,满脸困惑。
这玩意儿看着倒是稀奇。
莫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果?
楚君没心思逗弄王若淑,转头扫视一圈。
人确实不少,可惜没一个脑子清醒的。
一个个跟疯子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洞窟空间逼仄,楚君琢磨着得给王若淑支个窝。
大姑娘家家的,跟这帮糙汉子挤一块儿,实在别扭。
灶台上摆着刚出锅的早饭:白胖馒头、稀粥,还有一盘酸辣土豆丝。
“这是何物?”
大秦四人组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从来没见过这种长条状、蓬松柔软的面食。
这是楚君头一回在岛上搞面食。
岛上虽种了小麦,但他并没怎么上心。
产量低啊,一亩地也就八百斤出头。
虽然比秦地那些贫瘠之地高得多,但比起水稻还是差远了。
所以他就随手撒了几把种子,两三亩的样子。
小麦直接煮饭,口感粗糙得像吃沙子。
必须磨成粉,做成发面点心才好吃。
秦人不是不会做面食。
但他们那是死面疙瘩,也就是锅盔。
不发酵,直接烙硬饼。
行军打仗时,每人胸前挂一个,后背背一个。
那东西直径半米,厚十五公分,重达五斤。
遇袭时还能当盾牌使,防御力惊人。
所以叫“锅盔”
,意为锅烙的盔甲。
但这玩意儿太硬,咬不动,咽不下。
除了咸味,毫无美感。
秦朝百姓主食还是小米。
麦作普及率低,磨粉技术也烂,面粉杂质多。
至于馒头?
那是几百年后诸葛亮南征孟获时才有的传说。
楚君闲来无事,把库存的那十几斤麦子全磨了。
特意留了点老酵头引子。
没有现代鲜酵母,只能靠传统发酵法。
成品色泽微黄,带着点杂粮质感。
筛子简陋,麸皮没滤干净,略显粗糙。
“好软乎!”
王贲抓起一个,张口就啃。
咔嚓一声,外皮微韧,内里松软。
“还有点甜味儿?”
他眼睛一亮,左右手齐上阵,狼吞虎咽。
“这一只,怕是有半斤重吧。”
秦始皇拿起一个,指腹摩挲着表面,若有所思。
楚君懒得搭理这群古代吃货。
他自顾自掰开一个馒头,夹入酸辣土豆丝,再抹上一勺自家腌制的辣椒酱。
送入口中。
香!
辛辣与麦香交织,虽然偶尔硌到牙,但幸福感爆棚。
三十个大馒头,足够众人饱餐一顿。
王贾咽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看向楚君:“先生……竟还会这等制粉之术?”
楚君嘴里塞着半个馒头,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比划了一下。
“弄个石磨,把剥了皮的土豆碾碎就行,凑合吃吧。”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指了指那堆面粉。
“这十斤面可是底牌,吃完就没了。
想再吃?自己想办法去搞原料。”
王若淑乖巧照做。
她夹起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轻轻掰开,里面塞满了细丝状的土豆泥,又豪爽地淋上两勺红油辣椒。
一口咬下去。
五官瞬间扭曲。
“嘶——!辣!太辣了!”
她眼泪都快飙出来,声音发颤:“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辣椒?”
“对。”
楚君淡定点头,“怕辣就多留点,别硬撑。”
王若淑顾不上疼,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
“那这玩意儿,真能亩产五千斤?”
“嗯。”
吃饭功夫这么多废话。
没完没了是吧。
就在这时,蒙毅手里的筷子突然停住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楚君,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慢着,这馒头不对劲。”
空气瞬间凝固。
蒙毅的声音都在抖。
“先生刚才说,只用了十斤面粉?”
“没错,就这点存货。”
楚君一脸无辜。
王贲也懵了,眉头紧锁:“蒙大人,你发什么呆?”
蒙毅深吸一口气,像是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一个馒头半斤重,这里整整三十个。”
“加在一起,是十五斤!”
“十斤面粉,变出十五斤成品?”
“这是无中生有?”
“凭空多出五斤粮食?”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