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后山,地底深处。
浓郁的血腥味凝化成实质,充斥着整间密室。
鼠公趴在血池中央,浑身灰色皮毛早已脱落,露出猩红的血肉,显得无比狰狞可怖。
石坚赐下的血煞匕首,悬在它头顶,正源源不断地滴落粘稠的血煞之气。
血煞入体,如同刮骨洗髓。
“痛……”
鼠公浑身抽搐,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它本就是最卑贱的生灵,如果用人族的资质比喻,他就是五灵根,奇差无比。
且种族低微,也就比虫属高那么一点。
强行冲关的代价,便是九死一生。
但它眼中满是疯狂,老祖给了它开智的机缘,给了它站起来的机会,更是给了他想都不敢想的地位,他又怎么舍得,放弃这一切!
“小的贱命一条,死也不退!”
“哪怕只是一只老鼠,我也有叩问苍天大道的资格!”
“今日不成,我死不瞑目!”
鼠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张口将那柄血煞匕首,给生生吞入腹中,欲将其强行炼化。
轰!
狂暴的血煞之气,瞬间在体内炸开。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原本灰黑色的皮肤,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覆盖。
脊背处,生出一排锋利的倒刺,双眼化作纯粹的猩红。
筑基期威压,轰然爆发。
不仅如此,它的神魂与血煞融为一体,在一次次毁灭之中,完成了最终的蜕变。
没人能体会,这种剥皮换骨的痛苦……
而这,便是成长路上的代价!
“老祖……”
“小的终究是成了!小的没有给你丢脸!”
鼠公伏在地上,大口喘息,猩红的眼眸中,透着极度的阴寒与狡诈,一股暴虐在其心中肆虐!
他渴望着鲜血,以此平息那疯狂增长的兽性!
……
洪天城外,三百里,一线峡。
孙伯安一袭灰袍,乘坐着一辆不起眼的兽车,如今他已经卸去了家族事务,彻底放飞自我。
每日笑口常开,过上了心心念念的养老生活。
此行,他是为了去邻郡面见一位好友,准备品茗讲道,切磋棋艺,聊聊家长里短。
如今的孙氏,已经十分强大了。
光是本族筑基修士,便有三人,再加上数尊,堪比筑基的护族灵兽,且各个强大无比。
以及一尊,战力堪比假丹境的镇族老祖在世,在周边数郡之中,也是当之无愧的金丹之下第一势力!
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享受享受了……
突然——
拉车的鳞马,发出一声惨嘶,前腿被齐齐折断,兽车轰然翻倒,变故只在瞬息之间!
孙伯安反应极快,瞬间撞破车顶。
脚下御剑腾飞而去,同时手中,已扣住了两张二阶防御符箓,更有剑影四散,护在周身。
“是谁!”
四周寂静无声,诡异无比。
紧接着,三道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其气息雄厚,且皆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各个身穿黑袍,面容笼罩在迷雾之中,特意隐藏了身份……
“孙族长,久违了。”
为首之人声音沙哑,透着几分戏谑调侃。
闻言,孙伯安心中忐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为何要特意截杀他,截杀他就算了,居然还出动这么大的阵仗……
三个筑基中期,围杀他一个最弱筑基,当真是高看他了。
没有废话。
三名筑基竟同时出手,一时间剑光、毒雾、法印,瞬间封死了孙伯安所有的退路。
孙伯安,他终究只是个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且还是个半吊子货,斗法经验更是贫乏。
自筑基后,根本就没和同境修士动过手。
他咬破舌尖,眼中泛红。
他只能疯狂催动体内真元,试图撕开一条生路!
可,这终究只是徒劳。
勉强抵挡了十余招后,防御光罩轰然碎裂。
一柄漆黑的短刃,精准地刺入了他的丹田,搅碎了道基,彻底将其重创……
“噗!”
孙伯安喷出一大口鲜血,从空中坠落,跪倒在地。
为首的黑袍人走上前,指尖夹着一根,散发着幽光的黑色长钉,随即猛的钉入孙伯安的天灵盖。
“此乃锁魂钉,道友的肉身,就暂借我们一用了。”
此刻,孙伯安的意识开始模糊,生机被强行锁在体内,神魂却在被一点点撕裂、破裂。
他不怕死。
活到这个岁数,看到孙茂筑基,看到家族兴旺,他早就够本了,所以他早早放下了一切……
但他不甘心。
“老祖的雷池……还没建完……”
“小茂……小心……”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洪天城的方向。
脑海中,闪过孙氏演武场上那些朝气蓬勃的孩童,闪过主峰上氤氲的灵气。
孙氏,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
他还没看到老祖结丹,还没看到孙氏彻底称霸一方,还未看到家族的鼎盛风光……
“不能……让他们……毁了……”
“不能……”
孙伯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哪怕此刻的魂魄,已然彻底消失,却靠着本能,想要自爆丹田,与那贼人同归于尽!
但锁魂钉的阴寒之力,却彻底冻结了他的经脉。
生机断绝。
孙氏一代族长,就此悄无声息的陨落……
孙伯安……
陨!
黑袍人冷笑,手中法诀变幻。
原本死去的孙伯安,竟缓缓站了起来,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沉稳。
除了没有心跳,这具躯壳与活人无异。
“走吧,孙族长。”
“带我们去看看,那头熊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
同一时间,白云郡九县边界。
十余道隐晦的气息,借着夜色与各种商队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潜入了白云郡内……
这些人皆是筑基修为,分散在各处要道。
他们不惹事,不声张,只是默默潜伏,犹如一群等待狼王号令的恶狼,等待着时机……
……
洪天城,孙氏议事堂。
孙伯安大步走入堂中,面色如常,孙茂见此,迎了上去,恭敬行礼道:
“族长爷爷,您怎么回来了?”
“别提了,我那结交的道友,突然出门云游去了,没什么事,我可不就回来了。”
“孙伯安”笑着,拍了拍孙茂的肩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自打不再管事后,他就如同一个吉祥物。
对修炼也不指望,家族又后继有人。
实在不需要他,再继续奔波操劳了……
孙茂并未察觉任何异样,仿佛已经习以为常,随后攀谈了几句,便转身告退,去处理事务了。
然而,主峰后山,兽谷深处。
刚刚出关的鼠公,正趴在一块青石上舔舐着爪子。
突然,它动作一顿,猩红的眼珠猛地转向山下议事堂的方向,自打他变异后。
他对血、煞,便极为灵敏,隔着老远,他便闻到了一股血煞的气味,那不像是活人的气血……
而是一股被死死掩盖、却依旧透出一丝腐朽的死气。
还有一丝,极淡的阴寒煞气。
“孙老头……死了?”
鼠公浑身倒刺竖起,它太熟悉孙伯安的气味了,那个总是笑呵呵算计灵石的老头。
此刻的气息,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完了,真出事了。”
鼠公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半炷香后。
后山禁地边缘。
石默庞大的暗金色身躯,宛如铁塔般矗立,石隐灰白色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鼠公站在两头巨熊面前,声音尖锐而冰冷:
“孙伯安死了,回来的那个是个空壳子。”
石默猛的起身,捏碎了爪下的一块巨石,眼中凶光大盛,浑身毛发瞬间炸开!
“老祖还在闭关,绝不能被打扰。”
鼠公目光扫过山下,冷笑连连:“外面那些老鼠崽子传回消息,郡里还溜进来了十几条杂鱼。”
“都是从丰和郡来的人,看来是有人要动手了!”
闻言,石隐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透着刺骨的寒意:
“杀。”
“不急。”
鼠公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狡诈:“老祖说过,阵法不破,不许任何人踏入后山半步。”
“他们既然想演戏,那就让他们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