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归城那日，天刚蒙蒙亮。
十二辆兽车，碾过洪天城北门的青石板路，车轮声惊起了城门口几只灵雀。
孙茂从黑犬背上跳下，随即吩咐客卿，将货物分批入库，自己则直奔后山。
他要办两件事。
第一件，雷元果树。
后山西坡，有一片荒置多年的缓坡地，日照充足，土质疏松，原本是孙氏早年试种灵药的废弃田垄。
孙茂把雷元果树的事，交给了孙才雅。
孙才雅，孙氏老辈人了，一辈子未婚未嫁，但一手伺候灵植的绝活，却是无出其右。
别人种灵草靠阵法催，她靠的是一双手和一股子轴劲。
虽然上了年纪，但丝毫遮掩不住她那年轻时的美艳气质，更是一心扑在了培育灵植上。
“果树我看了，根系还活着，但土壤不对。”
孙才雅蹲在地上，捏了一把泥土搓了搓，眉头拧成一团：“雷元果树喜燥恶湿，根须要往深处扎，普通灵土压不住它的性子。”
“需要什么？”
“雷击木的木屑做底肥，再掺三成铁线沙，这样土质才够硬够透气。”
孙才雅掰着手指头算：“还得找几株偏雷属性的灵草做伴生植，像紫电藤、雷芒草都行，能帮果树聚拢天地间游散的雷灵之气。”
她越说越来劲，从袖口摸出一根炭笔，直接蹲在地上画起了药园的布局图。
孙茂看了一眼那张图，点头：“要多少灵石？”
“单独开一片药园，阵法、灵土、伴生灵植，加上日常养护……前期至少八百块下品灵石。”
孙才雅说到这个数字时，自己都咽了口唾沫：“往后每年维护，还得再搭两百进去。”
“且，这只是初步投入，未来若想扩大规模，恐怕消耗还会更多，数目不小……”
这个数目，够养活五六个炼气修士一整年了。
就为了一棵树。
但孙茂没有丝毫犹豫：“批了，需要什么材料，直接从族中调，尽可能的培养好。”
孙才雅愣了一下，顿时眼里有光，族中如此放权，全力支持她，这不得大展拳脚一番，想到这便朝洞府走去，打算详细绘制一份药园图纸。
孙茂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才雅婶子别的不行，种东西是真有天赋！
接下来半个月，后山西坡热火朝天。
孙才雅几乎住在了药园旁，亲自监督每一车灵土的配比，每一根伴生藤蔓的栽种角度。
她甚至从自己的私藏里，掏出了一套灵植养护手札，翻到关于雷属灵植的那几页，反复研读。
药园建成那天，孙茂去验收。
一片半亩大小的梯田药园，中央立着那株移栽过来的雷元果树，树干不高，枝桠虬结，但根系已经牢牢扎进了特制的灵土中。
四周环绕着紫电藤和雷芒草，藤蔓攀附在阵法石柱上，叶片间偶尔有细微的电弧闪烁。
一座聚灵阵嵌在药园底部，专门过滤，并富集空气中稀薄的雷灵之气，建立生长环境。
“三年之内，这棵树就能恢复正常结果周期。”
孙才雅拍了拍身上的泥，难得露出得意的表情：“五年之后，产量翻倍都不是问题！”
孙茂点头，没多说。
他心里算过一笔账，五年后雷元果稳定产出，再加上悉心培育，产量翻上一番。
也就是每五年，六到十枚。
待石老祖出关，第一批果子，便能供上了，每年可服用一枚，日积月累的服用下。
只要时间够长，量变终会产生质变！
这笔投资，值！
……
第二件事，暗金猿骨片。
后山熊窝。
石坚闭关后，众多熊兽就由孙氏族人轮流照料，但真正能靠近它们的人不多。
石默，是石坚点化的三熊之一，通体黑毛，性情沉默寡言，平日里不怎么叫唤，但眼神极为灵性。
孙茂走进熊窝时，石默正趴在一块青石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只抬了抬眼皮。
黑犬跟在孙茂身后，刚踏进熊窝里，石默就站了起来，四爪抓地，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一股凶威，瞬间震慑了黑犬！
黑犬夹着尾，呜咽的退了出去。
孙茂蹲下身，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盒，待其缓缓打开，骨片上残存的蛮荒妖气，瞬间弥漫开来。
石默的反应，比黑犬当初剧烈十倍！
它浑身的毛发炸开，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线，鼻翼剧烈翕动，口水大股大股地淌下来，四肢绷紧，像是随时要扑过来。
但它没动。
它死死盯着那块骨片，喉咙里的低吼从警告变成了渴求，前爪在地面刨出了几道深痕。
“吃吧。”
孙茂将骨片放在地上，退后三步。
石默扑上去，一口将骨片叼起，咬碎，吞入腹中。
然后它就不动了。
趴在地上，四肢僵硬，浑身开始剧烈颤抖。
黑色的毛发根部，有什么东西在渗出来，一丝极淡极淡的金色，从毛根蔓延向毛尖。
不是所有毛发都变了，只有脊背上的一小片区域，大约巴掌大小的范围内，黑毛变成了暗金色。
远远看去，像是一块烙在背上的金色印记。
石默的熊爪也在变化。
原本就粗壮的爪子，指甲变得更加厚实，边缘处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用爪子在青石上随意一划……
“嗤——”
青石表面，便被切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切面光滑，像是被利刃割过一般……
孙茂眼皮跳了一下。
1级妖兽，爪刃已经有了锋锐之气，这要是让它再长几年，怕是连法器都能硬扛！
石默颤抖了约莫半炷香，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站起身，晃了晃脑袋，似乎还没完全适应身体的变化，但他知晓，他已然蜕变！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走到孙茂面前，低下了头。
这头从不亲近外人的黑熊，主动把脑袋递到了孙茂的手边，展露出了亲人的态度……
孙茂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掌心下，毛发粗硬扎手，但那颗硕大的熊头，安安静静地低着，一动不动。
“好好长，未来我们一起好好守护家族！”
孙茂面色不改，但心底早已激动的无与伦比，要知道当前族中，还没有任何人，能契约一头熊妖为灵宠。
契约熊妖，早在无声无息之中，成为了孙氏一族的荣耀！
可见熊妖，对如今孙氏的重要程度，早已不是一头灵宠、战兽可比拟的……
而是一种荣耀！
一种难以撼动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