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立安。
三天没合眼了。ppt改到第十三版,王总还是那句差点意思。差在哪,他说不清,我也不敢问。
凌晨三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着嘴冲进卫生间,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第二天出院,组长一个电话打过来:小陈啊,王总那边还等着呢,你年轻,扛得住。
我没说话,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那边的背景音——键盘声、咖啡杯碰撞声、还有王总拍桌子的声音。
挂了电话,我下楼买了个冷包子,边走边啃。
红灯。我站在路口等,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包子还剩最后一口,我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是刺耳的刹车声。
连人带包子一起飞了出去。包子在地上滚了三圈,沾了灰,最后一口没保住。
落地那一下,我没觉得疼。脑子里最后闪过的,不是第十三版ppt,是我妈床头那碗凉了三天的粥,还有一条没发出去的请假申请。
车灯的白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不是人,也不是车,像一道更暗的光。
然后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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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的时候,雪水灌进鼻孔,凉得扎脑子。
我想抬手揉眼睛,抬起来的却是一只橘色的小爪子。四根短短的指头,还有一根耷拉着的小趾头,粉粉的。
我盯着那只爪子看了半天。
不是人手。
是猫爪。
我穿越了。穿成了一只快冻死的橘猫。
身子瘦得能数出肋骨,肚皮贴脊梁骨,像两张纸叠在一起。爪垫踩在雪上,裂了好几道口子,雪水浸进去,针扎似的疼。雪渣糊在眼睛上,化了又冻,眨眼都费劲。耳朵硬得像两片冻瓦片,碰一下都怕碎。
身后拖着一条尾巴,冻成了冰棍,摸上去没知觉。
我张嘴想骂。
喵——
又弱又哑的一声,尾音颤巍巍的,刚飘出来就被风卷走了。
胃里一阵绞痛,比刚才还狠。我把脸埋进雪里,张嘴啃冰碴,咯吱咯吱响。碎冰在嘴里化开,冰水滑进胃里,恶心感直冲头顶。
我硬憋着咽了回去。
吐了就真完了。这片雪原上,我今天活不到天黑。
啃了三口雪,牙床冻得发麻,等那股麻劲过去,牙龈才开始火辣辣地疼。喉咙也发紧,咽口唾沫都像吞刀片。
我试着站起来。前爪扒,左后腿蹬。
重心一歪,整只猫侧翻进雪堆里。
口鼻呼出的白雾只有指甲盖大,刚出来就散了。
太阳还在天上,可世界已经不是那个世界了。远处的山很高,山顶插在云里,山腰挂着冰瀑,不像地球上该有的样子。
我仰着脖子看,看得脖子酸。
冷不是最要命的。饿才是。
胃像被人攥住了,反复拧。眼前一阵阵发黑。再不吃东西,这条猫命就交代在这了。
我拱了半天雪,鼻尖碰到的全是冰碴和冻土。
上辈子饿到胃出血,重生第一顿是啃雪。
我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不挣扎了。呼吸又浅又短,胸腔里刺疼刺疼的。
绝不再饿死。绝不再当底层。
这个念头从睁眼那一刻就咬着我,一路咬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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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快散的时候,那道光又出现了。
不是穿越时那道刺眼的。是另一道,更暗,更旧,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一线光。
它悬在我眼前,没落下。像在看我,又像等了很久。
然后慢慢凝成几行字,浮在脑子里。
猫生系统,已绑定。
宿主,陈立安。
种族,普通橘猫。
灵力值,零。
新手任务——舔毛三息。
奖励,灵气一缕。
系统。
果然是穿越者标配。可别人的系统都是签到抽奖新手大礼包,到我这儿就一个舔毛任务?
舔毛就能修仙?这系统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我低头看自己冻僵的右前爪,橘色短毛被雪水打湿,一绺一绺黏在一起。肉垫上还沾着冰碴。
三息而已。简单。
我伸出舌头,抵在爪背上,一下一下往上舔。倒刺蹭着湿毛,沙沙响。
第一下,舌头捋过凌乱的绒毛,毛一根根舒展开。
第二下,从肉垫一路往上舔,扫净雪沫和冰碴。
第三下还没舔完,舌尖冻得发麻,可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正顺着毛根往骨头里钻。
穿越第一天蹲雪地里给自己舔爪子,这要是传出去,修仙界年度奇闻。
可惜猫脸做不出表情。
只有身后冻僵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我发现了——只要我想笑、想骂人,这条尾巴就会不受控制地颤。
一股热意从喉咙口涌出来,像有人往我空肚子里灌了一口热汤。不烫,温温的,顺着食道滚进胃里,沿着脊背一路淌开,穿过肩膀,漫过前爪,连冻僵的尾巴根都暖了一瞬。
身子松快了不少。
我深吸一口冷空气,意外地顺畅。以前每一口都像吞刀片,现在倒像是活了。
远处传来一声兽吼,又长又闷,穿过风雪钻进耳朵。我耳朵转了半圈,辨不出方向。
这荒原上,活物比我想的多。
太阳升到半空,大概上午八九点。离日落还有大半天,我连路都走不稳。
我回头看自己拖出来的两行梅花印,歪歪扭扭,从命悬一线的雪窝一路延伸到脚边。
上辈子连轴转三个月,留下的是一堆没头没尾的ppt。这辈子才刚开始,说什么都得把命续住。
我试着撑身子,右前爪先恢复了知觉。肉垫能清晰感觉到雪面的触感,冰晶嵌在压实的雪层上。左后腿还是木的,拖在雪里像根不听使唤的棍子,每挪一下都扯得肋间疼。
我按住雪面,把小身板往前拖。后腿还是僵的,直直拖在雪里,靠两只前爪一点点往前蹭。
雪地上终于留下两排歪歪扭扭的爪印。
被踩实的旧雪底下,隐隐泛着点蓝光。我盯了两秒,没分心,继续往前挪。
目标是远处那块岩石的凹陷处。能挡风,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
风雪在身后呜呜地响,我趴低身子,肚皮贴雪面,一寸一寸地挪。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碴的腥气,可我知道,能动一寸,就多活一寸。
鼻尖第四次拱雪的时候,碰到个硬东西。
一颗干瘪野果,指甲盖大小,半埋在冻雪里。果皮皱成一团,灰褐色,不知道怎么落在这里的。
我张嘴咬住,牙尖用力碾下去。
嘎嘣一声,果皮碎了。果肉干涩,发苦。口感极差,但我没挑,嚼了两口,连皮带肉吞下去。
胃里总算填了点东西,空落感轻了些。
继续往岩石方向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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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岩石的时候,风停了。
不是慢慢弱下去的,是猛地停了。像有人一把掐住了天地的脖子。
整片雪原瞬间死寂,静得头皮发麻。空气沉下来,冷下来,我只剩心跳声。
咚咚。咚咚。
下一秒,脚底的雪微微震动。
有东西踏雪走来。步子很沉,很稳。
咯吱。咯吱。咯吱。
每一声落地的间隔都差不多。
空气里多了股腥味,混着铁锈和腐肉,直冲鼻根。那股沉沉的压迫感从脚底一路窜上脊背。
不等脑子反应,猫身子已经本能地弓了起来。肩膀往下沉,后腿蜷进腹下,尾巴死死贴住地面,一动不敢动。两只耳朵齐刷刷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雪丘后面挪出一道庞大黑影。
先露出来的是一对弯曲獠牙,像两把冰冷的弯刀。然后是硕大头颅和魁梧身躯。
这妖兽体型是我的三倍。黑色皮毛紧绷在凸起的骨骼上,线条凶悍。眼眶里没有正常瞳孔,只有两点惨白光点,转着圈,透着凶戾。粗壮鼻孔喷着白雾,落地就化了雪。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吼,又沉又闷,像闷雷碾过雪原。
这绝对不是地球上该有的东西。
我脊背弓成一条线,全身绒毛根根炸起。
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脑子里那道光刷地红了一下。
新手保护。冻结生命体征。十秒。
然后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口鼻呼出的白雾瞬间没了。心跳停了一拍,被死死按在胸腔里。我身体彻底僵死,像冻雪里一团普通的毛球。
狼头偏了偏,惨白光点警惕地扫着四周。它踏出两步,厚重脚掌碾实一大片积雪。兽爪比我整只猫还大,随手能拍平雪丘。
它稳步朝我走来,路线完全重合。
狼头精准扫向我的藏身处,鼻孔开始嗅探。
我闭着眼,指甲抠进冻土,崩断了半截。
动。快动。
后爪,给我动起来。
这一次,绝不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