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气，如同某种粘稠的液体贴在皮肤上。
常诚宽睁开眼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破碎的光斑，头顶是斑驳的木质船舱顶板，随着海浪的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醒了？”
一张黝黑且满是皱纹的脸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热汤，是救他的船老大，姓刘，乐安本地的渔民。
“我睡了多久？”
常诚宽试图坐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海上漂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他知道，要是没有眼前这位顺手捞了自己一把，他肯定就死了。
“整整一天了，捞你上来的时候，差点都以为你没气了。”
老刘把碗递过来，示意他先吃点东西。
“还记得自己叫啥不？”
“常诚宽。”
这三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大脑深处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而除了这个名字，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位于燕京的地址，其余的记忆就像被重锤砸碎的镜子，只留下锋利的碎片，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你可能遭遇了海难，或者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不要急，慢慢就会想起来了。”
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老刘赶忙安慰了一句，常诚宽并不是他救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作为打了几十年鱼的老渔民，类似的一幕他已经遇见过太多太多......
大海，总是无情而又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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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岸是在下午，毕竟老刘这艘船出海也是为了生计，不可能因为常诚宽一个人就提前返航。
这是一个乐安下辖的小港口，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柴油和死鱼的味道，临走前，老刘往他手里塞了一卷皱巴巴的钞票，大概五六百块，全是零钱。
“拿着，虽然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事，但看你这身板，不像普通人，以后发达了，别忘了乐安有个老刘。”
常诚宽知道他在说笑，毕竟两人素不相识，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但他也没推辞，因为他确实需要钱。
“谢谢。”
向着老刘点头致谢以后，常诚宽转身融入了码头杂乱的人流中。
他的身体要比意识反应得更快，刚走出码头不到两百米，视线就自动锁定了路口的一根电线杆，因为那上面挂着一个球形摄像头。
几乎是在看到摄像头的那一刻，他本能的步频微调，利用旁边一辆正在卸货的卡车作为遮挡，完美切入了摄像头的死角。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站在了摄像头的盲区里，并且还顺便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
常诚宽微微闭上眼睛，心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但正是种刻在骨子里的规避本能，让他对自己的过去更加茫然。
“我到底是什么人？”
谁家正常人会在抵达某个陌生的地方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全面观察，寻找出口？
他甚至无意识的记下了刚刚那辆车的车牌号，以及评估出在现有的身体状况下，万一被围堵，自己可以全速奔跑多少秒......
这对吗？
他必须要去燕京，脑海中的那个地址，是他唯一搞清楚这一切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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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客运站就在两公里外，常诚宽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马路对面的报刊亭旁，手里翻看着一本本地地图，目光则是穿过书页的边缘，扫视着车站门口。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例行检查身份证，旁边还停着一辆闪着警灯的巡逻车。
略微思考了几秒后，常诚宽放下了地图，直觉告诉他，不能留下任何身份记录，也不能和警察打照面。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地摊区，由于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市场里面可以说是人挤人，他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
等他出来拐进一条巷子，他的头上已经多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去买票，而是沿着国道继续向北走，走了大概五公里左右，一辆开往燕京的过路大巴缓缓驶来，这种私营的大巴为了多拉客，通常都会在半路捡人。
常诚宽站在路边的阴影里，招了招手，车果然停了，气门发出泄气的嘶鸣。
“去燕京？”
售票员探出头，是个中年胖子。
“多少钱。”
“一百五，不给票。”
常诚宽没废话，拿出老刘给的钱，抽出几张递了过去，随后侧身挤上了车。
车厢里有一股脚臭味和泡面味，他在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坐下，帽檐压低，双臂抱胸，看似在睡觉，但全身的肌肉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大巴车晃晃悠悠的驶入路灯亮起的公路，向着目的地疾驰而去，而闭着眼的常诚宽，脑海中那个燕京的地址也越来越清晰。
“首先可以确定，我肯定不是普通的遇难人士。”
他无视了鼻尖不时飘过的难闻味道，按照现在掌握的情况，慢慢进行着梳理。
普通人要都有他这身手，那华夏的社会秩序绝对一片【和平】，再也不会有什么讨要工资难如登天的局面出现。
“但我本能的回避警员，难道我也不是官方的人？”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他只是记忆缺失，又不是常识归零，如果他身处国外倒是还有几分隶属某个隐秘组织的可能性，但这里偏偏是华夏！
“他国潜入进来的特工？”
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基本完全符合他的遭遇和强制行为习惯。
但这也是最危险的情况了，因为这意味着，他很可能已经暴露，必须尽快离境，否则下场只有两个。
要么被国内的安全部门抓捕，接下来面对永无止境的审问和刑讯，以此榨干他所有的价值。
要么就是被击毙在某场抓捕他的行动中，或者重伤之下，死在某个犄角旮旯......
“真是个糟糕的开局啊.......”
再次压了压帽檐的常诚宽在心里叹息一声，这也太糟糕了......
（哈喽，书友们过年好，重新大改之后我又回来了！，老样子，前半个月三更，后边看情况，多余的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