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糕点,小口吃着,不再言语。
四周静默,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在徐自封如坐针毡之时,耳边忽然响起轻柔的声音。
“你说的那味药,叫什么?”
声音极轻,却清晰地钻进徐自封耳中。
他精神一振,连忙答道:“黑玉断续膏。”
无情眉心微蹙。
常年卧病在床,反倒逼得她博览群书,江湖上那些起死回生的奇珍异宝,她闭着眼都能背出名字。
可“西域”二字,却是头一回听闻。
徐自封早料到这反应,便不紧不慢地开口:“此药产自西域苦寒之地,中原鲜有人知。”
“西域……”
那刚亮起的一点眸光,像是被冷水浇灭的炭火,瞬间黯淡无光。
那里隔着千山万水,即便有六扇门的通天神威,也鞭长莫及。
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徐自封心头莫名一紧。
他索性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双手紧紧握住那双冰凉的手,语气沉得像铁:“给我时间,我必替你寻来。说到做到。”
轰。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无情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脖颈都透出了粉色。
胸腔里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撞破肋骨逃出来。
四周空气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暧昧到了极点的当口——
“仪琳!”
凄厉的呼喊声穿透林叶,由远及近。
“小师妹……你在哪……”
声音急促,带着哭腔。
徐自封猛地清醒过来。
又是这熟悉的剧 ?
果然,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叮!】
【新任务发布:缉拿淫贼田伯光,绳之以法。】
【奖励:宝刀龙雀。】
【失败或拒绝:无惩罚。】
徐自封挑了挑眉。
没惩罚?
这坑货系统终于开窍了?
上一回非强制任务还犹豫半天,这一回他却接得干脆利落。
这种败坏风化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哪怕原着里田伯光有点嬉皮笑脸的可爱劲儿,但在徐自封眼里,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给了不惩罚的机会,那就别怪他下手狠辣。
脚步声越来越近。
树林一阵晃动,几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女子匆匆闯入视野。
看到满地公服捕快,她们下意识按住剑柄,神色警惕。
待看清那是朝廷官差后,众人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放松。
为首的老尼上前两步,双手合十,低眉顺眼道:“贫尼恒山派仪和,见过各位大人。敢问可曾见一人挟持女尼路过?”
周围的捕役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作主,目光齐齐投向徐自封。
“挟持?”
“抓走尼姑的,究竟是谁?”
徐自封明知故问。
轮椅上的男子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吐出三个字:“田伯光。”
“万里独行……”
话音未落,无情猛地一掌拍在轮椅扶手上。木屑纷飞中,他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寒意与暴戾,“那个淫贼,真进了林子?”
身为女子,最惧此类登徒子。
仪和身处于众星捧月之中,自然看得出眼前这残障青年的手段通天。她双手合十,神色肃然:“大人明鉴,贫尼一路尾随至密林深处,终究是跟丢了那厮的行踪。”
“好。”
无情不再看徐自封一眼,声音冷得掉渣。
“全队编组,两人成列,立刻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命!”
洛阳城。
朱家大宅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城市核心,气势恢宏,极尽奢华。
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江湖人称“活财神”的朱百万,不仅是钱袋子鼓胀,更是黑白两道通吃。在这座城里,他就是天。府衙令不如朱府帖,官威压不过财势。
洛阳老饕常戏言:你可以不知官府在哪,但若不知朱府大门朝哪开,出门准得撞墙。
暮色四合。
朱府内院。
朱百万正对着空气发火。
“老黄!我家那小祖宗又跑没影了?”
“早上刚嘱咐过,今日有贵客到访,让她安分守己,怎么就管不住腿?”
一旁垂手侍立的黄管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这位跟随老板几十年的老油条,太懂自家老爷的脾气——此刻需要的是台阶,不是教训。
“东市近日多了群小叫花子。”黄管家慢条斯理地开口,“大 心善,见不得孩子饿肚子,每日都偷偷塞些糕点过去。您看她,多像您年轻时的菩萨心肠。”
这话一出,朱百万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刚才的恼怒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得意。
“哈哈哈哈!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女儿!”
他捋了捋胡须,满眼自豪,“论长相,论行事,七七简直是我朱百万的翻版!”
嘚瑟完,他眼底的警惕却又浮了上来。
“不过,那些乞丐来得蹊跷。数量激增,背景不明。你派人盯紧了?”
“早已安排妥当。”黄管家语气沉稳,“侄儿黄三带着护卫明面跟着,另外,还请了一位隐世高手张供奉暗中 。”
提到这两人,朱百万彻底放了心。
黄三先天中境,身手矫健;张供奉更是宗师级别的大能,重金难求。
一明一暗,双保险在手,谁敢动他的宝贝闺女?
正当他准备起身回房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
院墙根下,一声唤打破了静谧。
“何事?”
“外头有位徐公子,说是从京城远道而来,求见。”
京城?徐家?
朱百万脚下一顿,随即狠狠拍了脑门一下,满脸懊恼又惊喜:“瞧我这记性!肯定是老徐家那小崽子到了!快,把中门大开,我得亲自出去迎!”
“得令!”
管家刚迈开腿。
“站住!”
朱百万突然扯着嗓子喊停。
管家回头,只见自家老爷在堂屋里来回踱步,嘴唇哆嗦,嘴里咕哝个不停。
其实也没别的事,就是心里打架。
“不行,不能去。”朱百万嘀咕着,“我要是亲自迎了,岂不显得我太巴结?万一他和七七真成了一对,我这不成岳父大人了吗?哪有亲爹主动去接女婿的道理?传出去不好听。让老黄去,稳妥。”
岳父?女婿?
躲在屏风后的黄管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只捕捉到几个词,但信息量巨大——这位徐公子,怕是要入赘啊!
没等他琢磨透,朱百万的声音飘了过来。
“老黄,这事交给你了。记住,对他客气点,像对待我和七七那样恭敬。顺便派人去城东,把七七给我揪回来!”
“遵命!”
黄管家连滚带爬地应声,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一番操作下来,他心里的猜测彻底坐实。老朱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要是这位真是姑爷,那就是未来的东家,怠慢不得。
朱府大门外。
徐自封勒住缰绳,百无聊赖地扫视四周。
自从离开七侠镇,他在路上颠沛流离七八天,好不容易才摸到洛阳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