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什么管？你是他亲爹还是亲妈？人家父母都不心疼钱，你操哪门子闲心？要我说，就是你们自己争气不足。
要是你家也有个双职工名额，有个独生子，你也这么造！”
议论声里夹杂着羡慕、嫉妒，还有一丝无奈的认命。
一群人在寒风中吸溜着口水，手里捧着硬邦邦的窝窝头，硬是品出了红烧肉的滋味。
仿佛那鱼肉已经滑进肚子里，暖烘烘的。
“这王家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道德天尊易中海坐在桌前，眉头紧锁，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空气中弥漫的鱼腥味钻进鼻孔，耳边传来徒弟贾东旭家棒梗的哭嚎，这两样东西交织在一起，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作为车间主任，他讲究个团结互助，讲究个艰苦朴素。
现在这世道，物资匮乏，谁家不是精打细算？王家这么霍霍，简直就是败坏风气，不顾集体利益！
“老易，消消气。”
一大妈端着碗，满脸无奈地劝慰：“人家老王家有底子。
你是八级工，一个月一百多，家里就两口人，怎么没见你天天炖鱼吃？”
这话戳到了痛处。
易中海脸色一僵，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清高模样。
是啊，他有资格管，因为他穷得理直气壮。
为了防老，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养老保障”
，他和秦淮茹省吃俭用，顿顿喝面汤。
日子看不到头，苦闷憋屈在心里。
可王家不一样。
那是真有钱，也是真敢花。
易中海端起面前的粗粮馒头，咬了一口，干涩难咽。
他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又不得不强行按捺下去。
毕竟，人家有枪杆子撑腰，他这个八级工，还真不敢轻易去触这个霉头。
易中海心里那点无奈，怎么也压不下去。
管？拿什么管？
对面那户人家，平时连个照面都懒得打，又是军属身份，背景硬得很。
他易中海虽然顶着八级工的帽子，挂着全院一大爷的名头，可跟人家比家境，那是小巫见大巫。
人家爹妈还在世，家里底子厚，吃顿好的天经地义。
难道还要厚着脸皮去敲门，指着鼻子让人家别张嘴？
这也太不要脸了。
找借口也得有个讲究吧。
但架不住邻居们心里不平衡啊。
满院子的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整整三个月没沾过荤腥。
这时候隔壁却飘出肉香，这滋味，简直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牙根都快咬碎了。
至于这些闲言碎语，王洛压根不在乎。
关你屁事。
自己家锅里煮什么，轮得到旁人置喙？
看着难受就忍着，爱咋咋地。
我又没欠谁半毛钱，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自安好不好吗？
灶台前，玉米饼子正贴在锅边滋滋作响。
东墙根下，侧房的小窗户突然“吱呀”
一声开了。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脑袋探了出来。
“哟，王洛！又弄啥好吃的呢？香味儿都飘到我跟脸上了！”
王洛回头一笑，铲子在手里转了个圈：“何雨水，你可算来了。
再香也比不上柱哥的手艺，不过今天这道铁锅炖草鱼，绝对够味。”
他指了指身后的锅：“刚从后海弄的大货，东北做法，配上这刚糊好的玉米饼子，绝配。”
“真的假的？”
何雨水眼睛一亮，“那我可不客气了啊，等我两分钟，马上到！”
话音刚落，窗户“砰”
地关上。
不多时，前院传来脚步声，何雨水熟门熟路地溜进了王洛家的院子。
在这四合院里，何雨水算是王洛唯一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同班，放学同行。
当年何大清跑路，何雨水饿得直哭，是王老爷子收留了她几天。
这份恩情，加上多年的情谊，让两人的关系铁得掉渣。
更何况，自从王老爷子走了，王洛就开始放飞自我。
学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请假理由换了一茬又一茬。
何雨水就成了他最好的掩护工具。
请这位老同学吃点好的，算是补偿，也显得合情合理。
其实王洛不去学校，真不是偷懒。
前世好歹是个211毕业的高材生。
现在学校里教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跟着那些知识储备还不如自己的老师混日子，纯属浪费时间。
与其在那儿发呆，不如在外面晃悠来得自在。
再说了，眼下的局势摆在那儿。
等再过几年考大学，高校早就停办了，乱成一锅粥。
那时候上学有个屁用。
不如趁早找个中专混个铁饭碗，等工作稳定了，等高考恢复。
到时候再参加高考，也不迟。
等时机成熟，做点小买卖，囤几套房产，当个逍遥包租公。
带着老婆孩子环游全国，想想都美滋滋。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为十几年后的躺平生活铺路。
“我说王洛，王叔王婶给的抚养费不少，也不是让你这么造的。”
何雨水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念叨。
“王爷爷都不在了，你也不能把日子过垮了吧？这几天天天大鱼大肉，院里人都快饿死了，你这吃法，不怕遭人恨？”
食堂里热气腾腾，却没人动那口公共大锅。
王洛咬了一口窝头，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别扯那些没用的。
咱们才多大？拿自己的口粮去填别人的坑？开什么玩笑。”
他咽下食物，眼神冷淡。
“想当年何大爷卷铺盖走人，你饿得哭爹喊娘，谁施舍过一个馒头？”
“现在这世道，多管闲事折寿。
吃饱了才算数，至于旁人的死活，关我屁事。”
这就是王洛的生存哲学。
人不欠我，我不欠人。
各扫门前雪，莫问他人瓦上霜。
哪怕被人骂自私又怎样？这是时代烙印在每个人身上的毒刺。
他自己都还得靠父母接济，那个所谓的金手指更是个摆设。
要是真像那些小说主角一样逆天改命，或许还能行善积德。
但现在？他连自保都费劲。
何雨水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离家时，院子里那些看客冷漠的眼神。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王洛的话刺耳，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反驳。
如今是一九六零年初春。
贾东旭还活蹦乱跳，易中海这颗老狐狸，心思全扑在贾家母子身上。
傻柱算个什么东西？顶多算是个随时可用的思想教育工具人，连备胎都算不上。
偶尔敲敲竹杠，说教两句，已是极限。
至于秦淮茹？
傻柱心里其实门儿清。
漂亮？风韵犹存？那是给外行看的。
生过三个娃的女人，再怎么折腾也回不去少女时期的鲜嫩。
傻柱骨子里傲气，眼光极高。
他要找的对象，起码不能输给娄晓娥和秦淮茹任何一个。
否则，堂堂傻柱的面子往哪搁？
可惜，这张嘴是个祸害。
未老先衰的长相，急躁的性格，再加上易中海的道德 和秦淮茹的死缠烂打，最后许大茂在一旁煽风 。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愣是把一段姻缘搅成了死结。
直到实在没路可走，他才无奈妥协。
说到底，傻柱这人不算坏，只是缺管教，小聪明用错了地方，脑子一热就偏了轨。
“想通就好。”
王洛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语气轻松起来。
“救人先救己。
古话说得好，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跟你讲大道理太累，不如赶紧吃。”
他指了指桌上的鱼。
“今晚必须把这条鱼解决掉。
天热，放明天就馊了。”
借着朋友的名义，王洛顺势给何雨水 了一番。
省得以后这丫头心软，还要当什么圣母。
真是可笑，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居然还同情贾家那帮吃得油光水滑的家伙。
这种愚蠢的怜悯，趁早掐灭在萌芽里。
何雨水瞧着那空荡荡的盘底，心里头正犯嘀咕。
她是真拿王洛当知心人处，这才肯掏心窝子。
“我说王洛，”
她筷子往桌上一搁，眉头微蹙，“这周你都不去学校？教导主任都追着我问八回了。”
“不去。”
王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了也是浪费时间，那些课本上的破烂玩意儿，我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狂。
“与其在那教室里听催眠曲，不如在这屋里舒坦。”
“至于考试嘛，到时候露一手便知。”
何雨水哼了一声，满脸的不信。
“得了吧，你以前在学校是个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
“除了睡觉就是捣乱，书本连碰都不肯碰，现在倒装起学霸来了？”
王洛也不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信不信随你。”
“反正我说会了，那就是全都会。”
“别说初中这点基础，就是高中的题，我也早就自学通关了。”
“你不信？那我考考你。”
话音刚落，何雨水脑子一转，随手抽出一张纸，刷刷写下一道复杂的几何题。
笔尖刚停，王洛嘴里就蹦出了答案。
数字精准，步骤清晰，连辅助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假得离谱。”
何雨水瞪大了眼，抓起粉笔就在地上比划起来。
一笔一划，验算过程严丝合缝。
最后的结果，赫然与王洛说的一模一样。
空气安静了两秒。
何雨水手里的粉笔差点没拿稳。
王洛摊开手，一脸无辜地叹气。
“看吧，早说了我是天才。”
“原本以为你是懂我的，没想到你也这么俗气，非要用题目来试探友情。”
“唉，这小船说翻就翻，感情算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