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皮肉嫩但恢复得快,一天时间就好了大半,三天就能活蹦乱跳。
吴邪记吃不记打,矮胖的身子蹲在地上,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此时面前围着七只溜光水滑的老鼠,明显就是一家子。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芝麻糖,剩下的糖渣均匀分成七份。
“来,吃吧,只有那么多了。”
“吃完要陪我玩噢!我今天又学到了一个新的符咒。”
最胖的那只老鼠头顶有一撮白毛,非常有灵性地“吱”了一声。
其他几只老鼠听到这声音不动了,连地上的芝麻糖渣都没拿。
白毛老鼠伸出两只前爪摆了摆,开始“吱吱吱……”叫唤,做了个交叉的手势。
它甚至带着家人集体后退了一步,绿豆大小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邪。
好吧,交易失败了。
吴邪颇为肉疼地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把干炒过的花生米,每只老鼠面前放了两颗。
“我只有那么多了,不许跟我讨价还价!”
粉嫩的小嘴一撅,一看就是要耍无赖。
白毛老鼠“吱~~”了一声,明眼人多少都能听出点无奈。
其他老鼠挨个上前把东西吃了,随后站在原地不动,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九叔拎着个小包裹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这窝耗子精住在墙角三年了,本来想收拾掉的,后来发现它们没什么道行。
胆子也小,连鸡圈都不敢靠近,他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自从这个小魔星能走路开始,院子里的动物都被折腾了个遍。
现在耗子精一家子越来越有灵性,跟人交流毫不费劲,有来有往的。
他朝吴邪招了招手:“小邪,过来!”
“快点!我有东西给你。”
吴邪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师父怎么回来了?
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能是什么好东西,不会又是竹笋炒肉吧?
九叔打开手上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枚玉佩,黄的,不怎么通透。
上面还雕刻着奇怪的符文,摸着温温的,像晒过的石头。
“这是你大师伯和师叔们弄来的,据说效果还不错。”
他蹲在吴邪跟前,解开他脖子上的红绳,把戒指和玉佩穿在了一起。
“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是能遮挡七八分。”
“你以后出门小心点,别把它拿下来,别碰乱七八糟的东西。”
“走吧,收拾一下,跟我去趟镇上。”
吴邪愣住了,坐牢三年,终于能出狱了!!!
他开心的蹦了起来,撒腿就往屋里跑:“太好了,能出门咯!”
跑了两步又回头,朝地上的耗子家族挥挥手:“小灰,我回来再找你们玩!”
然后噔噔噔跑进屋里,速度快得像个小坐地炮。
九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放这孩子出门,是好事还是坏事。
镇上离义庄有七八里路,九叔在前面走,吴邪在后面跟着跑。
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怎么也追不上,才走了半里路就呼哧带喘的。
九叔单手把他抱了起来,吴邪扭着小屁股,死活不乐意。
“师父,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你走得太慢了。”
“我腿短啊!!!”
“知道腿短就别废话。”
吴邪没办法,只能搂着九叔的脖子,眼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荒凉,贫穷,没有精神气……,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田埂两边大片的稻田,稀稀拉拉的稻穗像营养不良似的,随着风轻轻荡漾。
那些佃农还留着鞑子的大粗辫,整个人精瘦精瘦的,背上的脊骨根根分明。
田埂的尽头就是酒泉镇,看起来稍微比郊外好一点。
但前两天刚下过雨,路上也是泥泞不堪,一踩一个泥巴印。
镇上商户和居民对九叔比较熟悉,纷纷开始打招呼,态度恭敬得很。
“九叔!”
“九叔,好久不见您出门了。”
“九叔来了。”
这是九叔第一次带吴邪出门,有个老大娘凑上来端详半天。
“哟!这就是义庄养大的那个孩子吧?”
“胖呼呼的咧,长得真喜人!”
她想伸手摸摸小胖娃的脸,但是半道又缩回去了。
大概是想起来义庄那地方,常年跟死人打交道,怕沾着点什么。
吴邪也没在意,扬起头冲老大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反正他又不是正宗的小孩子,心灵没那么脆弱。
九叔把他往上托了托,跟周围的人点头打招呼,继续往前走。
今天请事的是镇上的豆腐磨坊,老远就看到有人在等着。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眼眶通红,手里攥着块手帕搅来搅去。
“哎哟!九叔,您可算来了!”
那个女人在前面带路:“您快进来看看,我家老儿子昨晚上就开始不对劲了。”
“今早起来直愣愣的往门框上撞,说话也颠三倒四的,怎么叫都不应。”
九叔抬眼打量一圈屋子的格局,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于是点了点头。
他把吴邪放在院子里的石墩上,还不忘开口叮嘱:“你就待在这坐着,别乱跑。”
“这是世道乱,容易冲撞你。”
吴邪点了点头,杵着胳膊乖巧地坐着,像唐僧被画了个圈。
院子里种了棵枣树,树上挂了几个半青半红的枣子, 他也只是多看了两眼。
唐僧没有他听话,他说不动就不动,心里不停默念着“好奇心害死猫”
上辈子浪得起飞,过程全靠大神捞,教训真是够够的。
一踩一个坑,次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这辈子不行,小胳膊小腿的,别把新号整废了。
里屋传来九叔低沉的念咒声,还有女人压低了的抽泣,隔着一道木门听不真切。
吴邪晃着两条小短腿,实在无聊了就数地上的蚂蚁。
那些蚂蚁排着队从墙根下出来,沿着地缝往院门口爬。
当他数到第一百三十七只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响动。
他抬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低矮的泥墙外头,衣裳破破烂烂的,头发乱蓬蓬糊了一脸。
那人靠在院墙上喘气,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白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