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站起身，掸了掸衣角。
砰。
门板挨了一脚，撞上墙壁，墙皮簌簌往下落。
林嫚堵在门口，左臂夹着陈瑶，右手揽着陈琳，两个三岁小丫头眉眼分不出差别，脸上挂着泪，嗓子哭哑了半截。
她头发散了半边，额头汗珠往下滚，杏眼瞪圆，整个人带着谁惹我就咬谁的蛮劲。
脚边一个鼓囊囊的蛇皮袋，撑得快裂口。
那是她全部家当。
“陈锋你个王八蛋！”
林嫚张口就骂。
“你当初拍着胸脯说把饭馆给我顶债，结果呢？”
“房东今天带人来收房，说你欠了三个月房租根本没付！”
陈锋没接话，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陈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琳紧紧揪着林嫚的领口，小脸埋在她脖子里。
孩子都瘦了。
“你哑巴了？”
林嫚往屋里跨了一步，脚步收住。
她看见了苏婉晴。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锅铲，碎花衬衫沾了油点子。
林嫚眯眼，嘴角往下一撇。
“哟。”
酸味冲得屋里饭香都淡了。
“苏婉晴，你倒是比我快。”
林嫚冷笑，把两个孩子放到沙发上。
“我说怎么一路过来这么安静呢，敢情好位置早被人占了。”
苏婉晴脸上发热，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怎么不说话？”
林嫚叉着腰，下巴抬起来。
“当年你主动提的离婚，现在又倒贴回来了？”
“脸呢？”
“林嫚。”
苏婉晴终于开口，嗓音发颤。
“我没跟你吵的意思。”
“谁跟你吵了？”
林嫚翻了个白眼。
“我在陈述事实。”
“你苏婉晴端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苏婉晴红了眼眶，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转身避开她。
陈宇从桌子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看着林嫚。
“妈。”
他小声喊母亲。
沙发上的陈瑶被气氛一逼，又嚎了起来，陈琳也跟着哭出声。
屋里哭声乱成一团。
林嫚被两个闺女的哭声拖住，背上的火气塌了半截，赶紧回头哄孩子。
“别哭别哭，妈妈在呢。”
可她哄孩子的嗓音也发抖。
陈锋站在原地，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前世这一天，他怎么做的？
躲出去了。
扔下两个女人三个孩子在这间破屋子里互相撕咬，他跑到街口棋牌室打了一宿牌，第二天回来就当没这回事。
后来，苏婉晴熬了半年，带着陈宇走了。
林嫚更快，不到三个月就带着双胞胎消失了。
再后来，他成了孤家寡人。
“林嫚。”
陈锋开口。
林嫚正弯腰哄孩子，听见他叫名字，抬头盯住他。
“你先说！”
“饭馆的事你怎么解释？”
“三个月房租，六百块！”
“那饭馆本来就是你娘家表哥赌输了甩下的烂摊子。”
陈锋话里没带火气。
“我当初顶的是他欠条上的五百块赌债，房租没进那笔账。”
“这笔账，你心里清楚。”
林嫚没接上话。
她确实清楚，可火气烧到头顶，顾不上这些。
“那我不管！”
“我现在没地方住，两个孩子三天没吃饱饭了！”
“你陈锋当初说能罩住我们娘仨，结果呢？”
“所以你来了。”
陈锋说。
林嫚张了张嘴，一肚子火被这句话堵回去。
苏婉晴从厨房里走出来，嗓音放轻。
“锅里还有面，够再煮两碗。”
林嫚扭头瞪她。
“谁要你假好心！”
苏婉晴没生气，只看了一眼沙发上两个哭得嗓子发哑的小丫头，又看向林嫚。
“孩子饿了。”
就这三个字。
林嫚嘴唇抿紧，眼眶一下红了，她把脸扭向一边，硬是忍着没掉泪。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瑶的哭声变成抽噎，陈琳趴在沙发扶手上，小声说了一句。
“妈妈，琳饿。”
林嫚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转过头，盯着陈锋。
“我没钱。”
“身上就剩十三块五毛。”
“我知道。”
陈锋说。
“你少把我当成来求饭的！”
林嫚嗓门又拔高，尾音却发虚。
“我是来要个说法的！”
“说法等吃完饭再给。”
陈锋偏头看向苏婉晴。
“再煮三碗，鸡蛋还有没有？”
“还有四个。”
苏婉晴答。
“全卧上。”
苏婉晴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林嫚站在原地，身上的刺竖了一半又放下来。
她看看陈锋，又看看厨房方向，嘴里含混骂了一句，最后还是弯腰抱起两个闺女。
“吃完我就走。”
她硬邦邦丢下一句。
“随你。”
陈锋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陈宇钻出桌底，端起没吃完的面条，小心走到沙发边，把碗举到陈瑶面前。
“妹妹别哭了，你先吃我的。”
陈瑶抽噎着看他，又看林嫚。
林嫚把脸别过去。
这一下，她憋了一路的泪水没扛住，啪嗒落在衣领上。
屋外筒子楼走廊人来人往，隔壁吵架，楼上摔盆，杂声挤成一片。
这间不到四十平的小屋里，六个人，三个大人三个孩子，就这么挤在一起了。
陈锋靠着沙发背，目光从苏婉晴忙碌的背影移到林嫚倔强的侧脸上。
前世的烂账，这辈子得一笔一笔理清楚。
但不在今天。
今天，先让所有人吃上一口热饭。
明天，重新定家里的规矩。
厨房里水开了，苏婉晴的声音传出来。
“面好了。”
林嫚没动，陈锋站起来。
“吃饭。”
他对林嫚说。
“吃完了，有话跟你们说。”
林嫚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上却不饶人。
“有屁快放。”
陈锋没搭理她，把陈宇抱到桌边坐好，又伸手去接陈琳。
小丫头看了他一眼，怯怯的，还是伸出了小手。
陈锋把她抱起来放到凳子上，嗓音放低了些。
“以后都能吃饱。”
三个孩子听不懂这话的分量。
陈锋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他看着墙上1998年7月1日的挂历，脑子里已经开始倒计时。
后天就是庙会。
那张十万块的刮开票在等着他。
林嫚抱着陈瑶坐到桌边，看着陈锋，忽然问了一句。
“陈锋，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锋把筷子递给她。
“别问。”
“想活得好，就听我的。”
pS：故事才刚刚铺开，后面冲突和反转接连上演。看得过瘾麻烦点个书架收藏，催更是更新最大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