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东门十里牌,此处是官道入城必经之地,故而能在此处开店的不是有手段,就是有靠山。
孙家酒肆两样都占了,因此不但做买卖,便是官府明令禁止的杀牛放赌行当,他做起来也是肆无忌惮。
时值中午,正是客流如潮的时候,酒肆大堂内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三条汉子,两人猎装打扮,有几分相似,而与他们一起的却是刘翰。
这对兄弟,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解珍、解宝。
解珍一进门就冲着里间大叫:“姐姐,与我们安排个僻静桌子,今日招待个好兄弟!”
柜台处转出个妇人,眉粗眼大、胖脸肥腰,见到解家兄弟高兴上前:“今日怎得这般兴致?这位好汉是哪个?”
刘翰不等介绍,便对顾大嫂抱拳:“楚州刘翰见过姐姐,小弟在青州做买卖,初来贵宝地,不胜叨扰。”
几人随顾大嫂往内堂走,解宝笑着介绍:“刘兄乃是真好汉,今日我兄弟在山中猎鹿,正收获时,恰巧一群被惊了的野猪冲出,要不是刘兄及时出手,小弟险些被撞伤。”
顾大嫂吩咐伙计去准备酒食,口中有意无意的跟刘翰拉着家常,不时问几句青州的近况。
酒店后堂便是一处赌坊,几十个面红耳赤吆喝的男子,对路过的一行人全然无视。
上了楼上小阁,顾大嫂陪了片刻,便被伙计喊下楼去忙事情。
刘翰与解家兄弟酒到杯干,很快便无话不谈。
一方性格直爽,一方刻意结交,自然很容易打成一片。
凭着已然不俗的功力,刘翰硬是灌醉了两人,悄悄跟伙计结完账,柜台后的顾大嫂,看向他背影的目光若有所思。
刘翰并不想做的太惹眼,分别后,便在登州城租了个房子住下。
虽然此番他不准备放长线,但孙新、顾大嫂都是粗中有细之人。
他结交解家兄弟的行为,有心人难免产生怀疑,所以他得等。
三天后上午,几个喝的醉醺醺的军汉,来到刘翰住的小院查户口。
刘翰不动声色配合,察觉几人虽言语不甚客气,行为却相当克制。
胡搅蛮缠了小半天,几人如同抓贼般在他院中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敲了一贯钱嘻嘻哈哈而去。
傍晚,解珍找上门,口称姐姐和姐夫,想宴请刘翰这位青州来的好汉。
刘翰欣然前往,到了地方见到桌上微笑的孙新,立时把帅脸拉了下去。
边上倒酒的解宝见气氛不对忙问:“刘兄,这是何故?可是我兄弟有何招待不周?”
刘翰拂袖转身道:“刘某在青州做的买卖上不得台面,可不敢跟军爷做一桌喝酒!”
解珍见此,面上大急,一把拽住他胳膊道:“哥哥这是作甚!你哪怕在青州杀人放火,与我兄弟何干!我姐夫是登州官兵不假,可他平日最敬重好汉,绝不会与你为难……”
刘翰跟蛮牛般,硬拖着解珍两脚犁地往前走,口中愤愤道:“兄弟不妨问问你这位姐夫!不怕告诉贤昆仲,刘某在青州的确杀了人,只是官府一时拿我无法罢了。”
“刘兄弟误会了!”孙新见此自然坐不住了,几步抢上前拉住他道:“是做哥哥的不是,老弟莫急,你先坐下听我解释……”
顺坡下驴后,刘翰也印证了心中猜测。
这孙新果然是受了家中泼辣娘子指派,前去他住处摸底。
而刘翰留在家中的蛛丝马迹,也验证了孙新所想,这人就是青州的强人,来登州要么避难,要么就是看上了什么买卖。
但这跟他孙新有什么关系?
只要刘翰不是冲着解家兄弟,便是宰了登州知州跟他也没半文钱关系。
否则他也不会结交登云山好汉邹氏叔侄,那伙人可是朝廷通缉犯。
孙新满脸堆笑,顾大嫂也搀住刘翰另一条胳膊赔不是,声称只是关心臭弟弟。
看在谢珍、谢宝都快跪下的份上,刘翰当然是选择原谅她喽。
几人喝的酩酊大醉,刘翰、谢珍、谢宝是真醉,孙新两口子心中最后那点怀疑算是彻底放下。
又过了几日,刘翰跟这几人彻底混熟,便悄悄趁夜离开了登州城。
舞台搭好,现在他要去邀请最佳男配角登场了。呃,兴许是女配角,他也没打算挑剔。
登州城附近没虎怎么演?简单,请特邀演员就成了。
这几天借着喝酒,刘翰跟解珍二人请教了不少山林中躲避猛兽的关窍。
反其道而行之,这便是如何根据兽道追寻猎物的法门。
风火轮走起,刘翰在山林里足足寻觅了快三百里,才找到一头吃饱喝足的大猫。
这只大虫比它景阳冈上的亲戚差的远,发现不速之客的瞬间,不是恐吓威慑或是放手一搏。
这丫居然是掉头就跑,显然虎躯一震的含金量在持续提升。
刘翰稍一愣神,便紧追而去,那方向可不对。
挨了两个大逼兜后,老虎终于在正确的虎生道路上前进。
花了近两天时间,快累完了的虎子,终于抵达登州城外羽山。
刘翰好心的打了头獐子给它补充营养,可虎子居然不赏光,还敢对他喷出翔。
于是刘翰只好虎不吃肉强按头,逼着它把两样都吃下去搭配营养。
之后他又在附近观察了大半天,直到纠正了虎子的饮食习惯,让它明白吃野生动物容易染上病毒。
盯着快疯了的虎子,下山叼走村里的牛羊,刘翰这才放心的目送它回山。
剧情在刘翰的导演下,终于提前进入正轨。
那只虎子在中了解珍药箭后夺命狂奔,方向差点又跑错了。
刘翰只好亲自把它踢下山崖谢幕,还好夜色掩护中,紧追的解家兄弟只听到虎子坠崖的惨叫。
为了这批专业人才,刘翰也是操碎了心,溜回城后立马在乐舫里找了俩花魁,品鉴半宿花自飘零水自流。
当晚为富不仁的毛太公没有辜负刘翰对他的期望,顺利为解家兄弟安排了铁窗泪套餐。
刘翰暗自跟踪毛仲义,在他前往登州大牢后便守在不远处静等正主。
毛仲义出来后一个多小时,一个腰挂玄铁箫的精神小伙,行色匆匆的出了东城门。
刘翰一路尾行,等他到无人处,一胳肢窝夹住,把他拖到小树林,壁咚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恶狠狠道:“狗官,识相点,帮俺混入大牢,救出俺解家兄弟,便饶你狗命,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