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的身体猛的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喊出声。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徐望川站在审讯室最阴暗的角落。
胃里那股翻腾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暗中攥紧拳头,用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感来压制喉头的酸水。
他很清楚,这是沈怀远给他的另一场考验。
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之前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就都成了空话。
妈的,真够野蛮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叫审讯,这叫单纯的发泄。
曹立俊见一鞭子下去对方毫无反应,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他来了兴致,手里的鞭子一鞭接着一鞭的抽下去。
每一鞭都落在不同的位置,小心的避开了要害。
审讯室里只剩下鞭子破空的声音和宫本粗重的喘息声。
徐望川的视线没有停留在宫本身上的伤口上,而是钉在他的眼睛上。
他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每当鞭子落下,宫本的身体会因为剧痛而抽搐。
但他的眼神非但没有涣散,反而愈发集中。
那眼神深处,甚至藏着某种奇怪的,带着满足的神情。
一个念头在徐望川脑中划过。
这家伙在享受!
他在享受这种对抗带来的精神满足感。
他把自己当成了为天皇尽忠的武士。
每一次忍受酷刑,都是在完成一次精神上的献祭。
曹立俊的每一鞭,都在助长他那套为国尽忠的信念,都在让他觉得自己更英勇。
典型的死士心理。
肉体上的折磨只会坚定他的意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殉道者。
这种人,得从精神上击垮他。
徐望川的思维很冷静,他已经完全脱离了现场的血腥,进入了一种纯粹的分析状态。
一个小时过去了。
牛皮鞭已经扔在一旁,曹立俊的几个手下换上了新的花样。
烧红的烙铁在水桶里发出刺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说不说!”
曹立俊满头大汗,耐性已经快没了。
行动死了两个兄弟,抓回来一个俘虏却是个撬不开嘴的硬骨头。
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脸面被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烙铁被按在了宫本的大腿上。
“啊!”
这一次,宫本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焦臭的皮肉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徐望川的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
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腰杆,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宫本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因为失血而苍白的嘴唇。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依然没有熄灭。
又过了两个小时。
烙铁,辣椒水,甚至拔指甲的钳子都用上了。
宫本雄一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奄奄一息的吊在铁架上。
除了喘气,再没有别的动静。
可关于情报,他一个字都没吐露。
审讯陷入了僵局。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动手的特务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没了办法。
曹立俊的脸已经黑的像锅底,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水桶,水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流淌。
失败了。
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他这个行动组的副组长,被一个日本间谍给耍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没说话的身影上。
徐望川笔挺的军装,干净的脸庞,与这里的血腥格格不入。
那份冷静,此刻在曹立俊看来,就是一种嘲讽。
“看什么看!”
曹立俊指着徐望川,破口大骂。
“你这个黄埔来的高材生!在组长面前纸上谈兵的本事不小,怎么,现在哑巴了?觉得老子们的手段太粗鄙,上不了台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徐望川身上。
杜亦安想上前说两句,却被曹立俊一个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本事你来!”
曹立俊走到徐望川面前,唾沫星子溅到了他的脸上。
“你要是能从他嘴里问出一个字来,我曹立俊今天就认你这个学生兵!要是问不出来,就老老实实离开行动组,别在这儿碍眼!”
徐望川脸上那副标准的谦逊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没有理会曹立俊的咆哮,只是平静的看着铁架上那个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的犯人。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阴影。
他吐字清晰,音量不高,却让每个字都落在了众人心上。
“把他弄醒。”
他对旁边的两个特务吩咐道,接着转向门口的守卫。
“给我倒一杯水来,要温的。”
“赵正茂先生,或者说宫本雄一!”
徐望川的目光锁定了赵正茂的脸,当他说出宫本雄一的时候,对方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首先明确一点,根据日内瓦公约,你就是间谍!你连战俘待遇都享受不到!”
宫本雄一听着徐望川在这说话,心里却想这是支那人哪找来的生瓜蛋子!
就这水平!
徐望川看着宫本雄一脸上浮现的松懈,手上动作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他一把抓起放在一旁的铁签,没有半分迟疑的插进他的食指。
宫本雄一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浑身一绷。
随之而来的剧痛直冲头顶。
痛感穿透了皮肉,直接刺入神经深处。
“啊……”
宫本雄一撕心裂肺的喊着。
就连旁边站着的曹立俊也被徐望川这一下给震住了。
黄埔的学生兵,都这么狠吗!
听着宫本雄一的惨叫,曹立俊发现徐望川的这一下,顶得上他白费了两个小时的力气。
宫本雄一满头大汗,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满脸都是惊骇与错愕,食指上传来的痛楚,让他其余几个指头都跟着抖动起来。
徐望川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表情称不上是笑,只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宫本先生,记住这个感觉,你还有九根手指,十根脚趾。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说,这根铁签就要换个地方了。”
“这次,是哪根呢?”
徐望川拿着另一根铁签,数着宫本雄一的手指。
他将它缓缓移向宫本雄一剩下的九根手指。房间里只剩下犯人粗重的喘息,和铁签轻轻划过皮肤的细微声响,那声音仿佛直接刮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连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宫本雄一的眼睛圆睁,瞳孔因恐惧而剧烈收缩。他能清晰地预感到那种即将撕裂神经的剧痛。
“一。”徐望川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布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宫本雄一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混杂着血沫。
“二。”徐望川的目光没有温度,仿佛眼前这个血人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汗水从宫本雄一的额头滚落,他的身体绷成一张濒临断裂的弓。他看着那双年轻却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残忍,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这比曹立俊的暴虐可怕一万倍!
“我说!”宫本雄一的吼声在审讯室里炸开,带着彻底被击溃的绝望嘶哑。
徐望川的动作戛然而止,铁签尖端堪堪停在宫本雄一的指甲缝隙,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