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包厢门外,走廊的暖光映照着七八张铁青的脸。
站在最前面的是安城书法协会王会长,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绷得像块石头。他身后依次排开:
安城大学文学院院长曾其黄教授,老花镜后的眼睛里火星直冒
安城大学校长李国华,这位向来以儒雅着称的学者,此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安城书画院院长赵明远,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山羊胡,那是他愤怒时的习惯动作
市文联主席周文海,呼吸明显加重
《安城文化》杂志主编刘玉兰,这位五十多岁的文化女性,拳头都攥紧了
还有安城电视台中秋晚会节目策划柳曼卿,她正睁大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震惊得说不出话
这阵容,堪称安城文化圈的半壁江山。
十分钟前,他们还在隔壁“观云阁”包厢里谈笑风生,书法协会的例行聚会碰上了中秋晚会节目对接,柳曼卿代表电视台来商讨传统文化节目事宜。
柳曼卿的父亲是书法协会核心成员,今天因事缺席,但在座众人都认得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才女,对她颇为关照。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李国华校长去洗手间的路上。
他经过“听雨轩”时,无意间从门缝瞥见一个熟悉的侧影,干净的下颌线,微微低垂的眼帘,那种独特的淡然气质。
“林夜?”李国华脚步一顿,压低声音对跟出来的王会长说。
“林先生?”王会长眼睛一亮,“在哪?”
“听雨轩,刚进去。”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荡开涟漪。
林夜,这个名字如今在安城文化圈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将进酒》真迹在书法协会展出后,每天前来瞻仰的人排成长队,连带协会的访客量翻了五倍!
六幅字画成了镇馆之宝,安保级别提到最高,保险费每月数十万。
“要不……咱们过去敬杯酒?”曾其黄教授提议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正好问问他全国书法大赛准备得如何了。”
“这个主意好!”王会长一拍大腿,“顺便邀请他参加协会的下月雅集。”
柳曼卿站在一旁,心里的惊讶像涟漪一圈圈扩大。
她知道林夜最近火,台里领导都在关注。但眼前这些是什么人?安城文化界的顶梁柱!平时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谈笑有鸿儒的人物?
现在居然要主动去给一个28岁的年轻人敬酒?
她忽然想起这几天自己每天打电话催命似的追问节目进度,林夜总用“快了”两个字敷衍她,当时只觉得这人傲慢不靠谱,可现在……
也许,真有隐情?
一行人走到“听雨轩”门口,王会长正要抬手敲门,包厢里突然传出的对话声让他动作一顿。
“等等。”王会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接下来的几分钟,门外的空气一点点凝固。
他们听到了赵明拍着林夜肩膀要开业献唱,听到了周涛理直气壮要生日诗,听到了刘倩那副“我给你钱但你要打折”的施舍口气……
然后,是李东盛主任那番“副教授是恩赐”的“邀请”。
门外的反应像被点燃的炸药桶:
王会长那张总是笑眯眯的圆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包厢门,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五十万……有人出五十万求一幅《将进酒》高仿复制品,林先生都没点头!他们居然想白嫖?还要打折?!打折?!”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曾其黄教授的老花镜都在抖。
他一把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仿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云老,云松鹤先生!天城大学的泰斗!亲自邀请林夜去讲座,开口就是客座教授待遇!天城大学啊!全国前三的学府!他李东盛一个二流师范学校的系主任,哪来的脸?!”
李国华校长的儒雅荡然无存,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想起自己亲自拟定的那份邀请函,独立工作室、教授待遇、百万科研启动资金、博士生导师资格……就这,他都没把握林夜会答应。“丢人……安城教育界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书画院赵明远院长捻胡子的动作越来越快,那是他怒极的表现。
文联周文海主席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失望。
“这就是人性最不堪的一面……见不得别人好,总觉得别人的成功都是运气,总想分一杯羹,占点便宜。”
杂志主编刘玉兰压低声音对柳曼卿说,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小柳,看清楚了?这就是为什么你爸总说,文化圈里,也有披着人皮的狼。”
柳曼卿已经完全懵了。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和林夜的通话:
“林老师,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快了。”
“林老师,能具体一点吗?”
“快了。”
当时她觉得这人傲慢、敷衍、不专业,甚至考虑过向领导建议换人。
可现在……
如果每天被这样一群人围着,换她,她也只想说“快了”然后赶紧挂电话。
“王会长,我们进去吧!”曾其黄教授压低声音,那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不能让他们这么欺负林先生!”
王会长却抬起手,拦住了他。
这位平时总是和和气气的书法协会会长,此刻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
“再等等。”他说。
“还等什么?”李国华急了。
“我想看看,林先生会怎么应对。”王会长一字一顿,“如果他需要我们帮助,门一推我们就进去。但如果他能自己解决……那我们更应该看看,这些人无耻的底线在哪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有些话,得让林先生亲自说出来。有些脸,得让他们自己丢尽。”
众人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
他们继续站在门外,屏住呼吸,像一群等待冲锋的战士。
包厢里,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林夜那句“我的事,我自己有数”,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割开了所有虚伪的温情面纱。
李东盛主任坐在主位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在安城师范大学纵横几十年,从辅导员爬到系主任,从来都是别人捧着、求着、巴结着。副教授职称?多少老师熬白了头都评不上!他“施舍”给林夜,对方居然敢拒绝?!
李东盛内心火山喷发:
“不知好歹的东西!真以为自己写几首歪诗就了不起了?没有平台,没有背景,你算个什么东西!等你这阵风头过了,看谁还记得你!”
但他毕竟在官场沉浮多年,城府深得像口古井。强压着翻腾的怒火,他挤出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那笑容假得让人头皮发麻:
“林夜啊,年轻人,有傲气是好的。”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像个真心为晚辈考虑的长者:
“但你要知道,社会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名气这东西,”他摇摇头,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样,“今天众人捧你,明天就可能忘了你。可编制不一样,铁饭碗,一辈子的事。”
他看向其他人,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们说是吧?
“对对对!”周涛连忙接话,像应声虫,“李主任说得对!林夜,你要为长远打算!”
刘倩也加入劝降队伍,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你现在是火,但能火多久?娱乐圈更新换代多快啊!有个大学老师的身份,说出去体面,找对象都好找!”
赵明已经喝到七八分醉,酒精放大了他骨子里的嫉妒和不甘。这时候借着酒劲,他阴阳怪气地开口,每个字都带着酸臭味:
“要我说啊,有些人就是给脸不要脸!”
他斜眼看着林夜,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李主任这么为你着想,你还端着?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这话已经踩过线了。
王翔“腾”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赵明!你他m把嘴放干净点!”
“我怎么了?”赵明也站起来,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我说错了吗?林夜,你要真有本事,现在!当场!再作一首诗啊!让我们也开开眼,看看你是不是真像网上吹的那么神!”
赵明内心被嫉妒的毒液浸透:
“凭什么?!大学时候他连话都不敢说!小组作业都是我带的他!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那些诗肯定不是他写的!说不定是买的、抄的、找人代笔的!我要当众揭穿他!”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质疑作品真实性,在文化圈,这是核弹级别的指控。
周涛和刘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藏不住了。
是啊,林夜大学时候那么普通,成绩中游,性格内向,没有任何特长展示。怎么毕业几年,突然就开窍了?突然就能写出《将进酒》那种级别的诗?
这变化,确实大得反常。
李东盛见状,心中暗喜,但表面还是一副“劝和”的老好人模样:
“赵明,话不能这么说。林夜能写出那些作品,肯定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话锋一转,像最狡猾的狐狸:
“不过林夜啊,赵明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有道理。你现在是公众人物,树大招风,难免有人质疑。如果你能现场证明一下,”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对你自己,也是一种保护,对吧?”
李东盛内心在狞笑:
“写啊!我看你能写出什么!现场即兴创作,压力多大?你要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得平庸,那就证明你之前的作品有问题!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装!”
这招太毒了,用“为你好”的名义,逼你自证清白。你写好了,是他“督促有功”;你写砸了,就是你“原形毕露”。
张教授终于忍无可忍,“砰”一声把酒杯砸在桌上!
老人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子都在颤:
“够了!”
那声音里全是痛心:“李主任!赵明!你们……你们太过分了!林夜是来参加聚会的!不是来接受你们审问的!”
“张教授,您别动气,”李东盛赔着笑,那笑容假得令人作呕,“我们这也是关心林夜嘛。毕竟他现在是公众人物,公众人物,就要经得起考验。”
赵明趁机火上浇油,声音又提高八度:“就是!张教授,您也别护着他!他要真有本事,现场写一首怎么了?写不出来?心虚了?还是之前的诗根本不是他写的?!”
这话已经赤裸裸了。
王翔气得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赵明!你他m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怎么了?!”赵明豁出去了,指着林夜的鼻子,“林夜!你今天要是不敢写,就说明你心虚!那些诗,根本就不是你写的!”
其他几个同学虽然没开口,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探究已经像刀子一样刺过来。
周涛内心天平倾斜:
“难道真是代笔?不然怎么解释……”
刘倩内心在动摇: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可怕了,装得真像……”
就在这时,李东盛又开口了,这次语气更加“关切”,像最体贴的长辈:
“林夜啊,还有件事,我也得提醒你。”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字都说得郑重其事:
“我听说,你有六幅字画放在书法协会展览?”
林夜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要我说啊”李东盛拖长声音,“那些东西,还是拿回来比较好。”
他一副“我全是为你想”的表情:
“放在外面,不安全。书法协会毕竟是个民间组织,安保、保管条件都有限。万一丢了,或者被什么人调包了、损坏了,你哭都来不及。”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贪婪:
“不如拿回来,放在咱们学院。学院有专门的文物收藏室,安保完善,恒温恒湿,还有专人负责维护保养。我亲自给你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李东盛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那六幅字现在就是金山!放在书法协会,收益都是他们的。
要是能拿回来放在学院……那就是学院的财产!
到时候操作一下,展览、出版、授权……多少钱?!
而且有了这些字画,学院评级、招生、拉赞助……全是好处!这小子最好识相点乖乖交出来!”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门外的众人已经气到极限了。
王会长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风箱:
“无耻……无耻之尤!居然敢打那六幅字的主意!那是我们协会的命根子!”
曾其黄教授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学院替你保管?我呸!他们那个破储藏室我去过!连基本的防虫措施都没有!上次一幅清代字画就在那儿被虫蛀了!”
李国华校长冷笑,那笑声冷得能冻死人:
“安城师范的收藏室?他们懂什么叫艺术品保管吗?恒温恒湿?他们连湿度计都买不起吧!”
柳曼卿已经震惊到失语。
她看着包厢门,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还是大学老师?还是系主任?
这跟街边强买强卖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包厢内,张教授已经气得说不出话,只是指着李东盛,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王翔更是直接炸了:“李主任!你什么意思?!那六幅字是林夜授权给书法协会的!那是展览!怎么能随意拿回来?!”
“小王,你误会了,”李东盛依然笑着,那笑容像涂了蜜的刀,“我是为林夜好。那些字画现在价值不菲,放在外面,万一被什么人惦记上……还是放在自己人手里放心。”
“自己人?”王翔气笑了,笑声里全是讽刺,“书法协会的王会长、曾院长、李校长……他们不是自己人?李主任,您这话说得,好像全安城就您一个好人似的!”
“书法协会毕竟松散,”李东盛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管理上,哪有我们正规事业单位严谨?”
这话,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林夜的反击:诗如刀,字字见血
就在气氛紧绷到下一秒就要爆炸时,
林夜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先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然后双手撑住桌面,缓缓起身。
像一头沉睡的雄狮,终于睁开了眼睛。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好奇的、怀疑的、嫉妒的、期待的、恶意的……
林夜环视一圈。
他的目光先扫过李东盛,那张虚伪的笑脸。
再扫过赵明,那张被嫉妒扭曲的脸。
然后是周涛、刘倩,那些写满算计的脸。
最后,停在张教授和王翔身上,那里有关切,有担忧,有真诚。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凝结成冰。
“各位对我的《关爱》”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每个人的鼓膜上。
“我很感动。”
“感动”两个字,他说得格外轻,格外慢,那讽刺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作诗,对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
“这个,我在行。”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今天聚会,承蒙各位盛情,我也没什么好回赠的。”
林夜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像手术刀,正在一层层剥开他们的皮囊。
“这样吧,我现场作一首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送给”
目光定格。
“送给除了张教授,和翔子以外的,各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谢谢你们,今天对我的,《照顾》,和,《开导》。”
话里的讽刺,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赵明嗤笑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装!继续装!有本事你写啊!”
林夜不再看他。
他微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句:
“井底之蛙妄语天,夏虫不可语冬寒。”
声音平稳,字字清晰。
赵明的笑容僵在脸上。
井底之蛙?夏虫?
这分明是在骂他目光短浅如井底之蛙,生命短暂如夏虫,根本没资格谈论天地、议论冬寒!
门外,王会长眼睛骤然一亮:“好!起句就定了调子,你们不配!”
第二句:
“蝇营狗苟争腐鼠,燕雀安知鸿鹄志?”
周涛和刘倩的脸色“唰”地白了。
蝇营狗苟,像苍蝇和狗一样追逐腐臭的老鼠,形容他们为了蝇头小利争来夺去的丑态。
燕雀安知鸿鹄志,直接说他们这种小麻雀,怎么可能理解鸿鹄的远大志向?
曾其黄教授在门外激动地握拳:“骂得痛快!蝇营狗苟……贴切!太贴切了!”
第三句:
“沐猴而冠充人样,狐假虎威逞凶狂。”
“沐猴而冠”,猴子戴上帽子假装是人,讽刺李东盛这种道貌岸然、实则虚伪不堪的“师长”。
“狐假虎威”,狐狸借着老虎的威风吓唬人,直指赵明等人不过是借着李东盛的势,在这里张牙舞爪。
李东盛的脸,彻底黑了。
黑得像锅底。
他的手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那酒杯在他手里颤抖,酒液晃出危险的弧度。
门外,李国华校长忍不住低声喝彩:“骂得精准!沐猴而冠……李东盛,你就是只猴子!”
但林夜的诗还没完。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像一把出鞘的剑:
“才疏学浅充大儒,德薄能鲜装师长。”
这一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东盛的脸上!
才疏学浅?德薄能鲜?
八个字,把他几十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博学的教授、德高望重的师长,烧得干干净净!
李东盛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门外,书画院赵明远院长激动得山羊胡都在颤:“绝了!这才疏学浅、德薄能鲜……八个字,判了他一辈子死刑!”
林夜的声音还在继续,像审判的钟声:
“觊觎他人心头好,巧取豪夺掩贪婪。”
这句话,彻底撕下了李东盛想“保管”字画的遮羞布!
觊觎?巧取豪夺?贪婪?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东盛脸上!
最后,林夜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探照灯,照进每个人灵魂最阴暗的角落。
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昔日同窗情何在?今朝酒桌现原形!”
全诗,完。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赵明张着嘴,那嘲讽的表情还僵在脸上,但眼神里已经全是震惊和……愤怒。
周涛和刘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们觉得自己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每一个阴暗的心思都被那首诗照得清清楚楚。
李东盛更是像一尊石雕,僵在座位上。那张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可怕。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那眼神,像是要把林夜生吞活剥。
他们没想到。
打死都没想到。
林夜会这样反击!
这不是委婉的辩解,不是巧妙的周旋。
这是直接的、赤裸的、毫不留情的,骂!
而且骂得如此文雅,如此有水平,骂得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你连反驳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每一句,说的都是事实!
赵明就是井底之蛙、夏虫。
周涛和刘倩就是蝇营狗苟、燕雀。
李东盛就是沐猴而冠、狐假虎威、才疏学浅、德薄能鲜、觊觎他人、巧取豪夺……
每一句都精准得像手术刀,直接切中要害!
门外,所有人都被这首诗震撼得说不出话。
王会长喃喃道,声音里全是激动:“这诗……可以载入史册!骂人的诗,能写到这个境界……千古未有!”
曾其黄教授激动得老泪纵横:“我要把这首诗裱起来!挂在办公室!每天看三遍!经典!绝对的经典!”
柳曼卿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包厢门,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诗。
井底之蛙……蝇营狗苟……沐猴而冠……巧取豪夺……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不是一个傲慢敷衍的艺人。
这是一个有傲骨、有锋芒、有真才实学、敢爱敢恨的,文人!
真正的文人!
死寂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
“砰!”
赵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一拍桌子!
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碗碟叮当作响。
“林夜!”他咆哮着站起来,满脸涨红像煮熟的虾,“你他m骂谁呢?!”
他气得浑身发抖,酒都醒了一大半。
周涛和刘倩也脸色铁青,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因为林夜骂的,就是他们刚才的所作所为!他们能反驳什么?说“我们不是蝇营狗苟”?可他们刚才确实在争那些蝇头小利!
李东盛的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黑里透青,青里泛白。
他当了三十年领导,三十年!何曾被人这样当众羞辱过?!
而且还是用诗!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文化”方式!
这比直接骂他祖宗十八代还让他难受!因为这首诗会流传出去,会被人记住,会成为一个标签,贴在李东盛身上,贴一辈子!
“林夜!”李东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声音嘶哑、颤抖,像破风箱,“你……你太过分了!”
“过分?”
林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李主任,我只是在证明我的才华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讽刺:
“这不是您要求的吗?您说,现场证明一下,对你自己也是好事。”
“我证明了。”
“您不满意?”
“你……你……”李东盛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指着林夜,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包厢里的气氛,紧绷到极限。
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秒,就要崩断。
就在这时,
“砰!!”
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不是推开,是踹开!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外,王会长、曾其黄教授、李国华校长、赵明远院长、周文海主席、刘玉兰主编、柳曼卿……
一行人,鱼贯而入。
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冰冷。
像一群终于忍无可忍的审判官,走进了这个丑陋的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