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寒暄
“听雨轩”包厢内，暖黄色的灯光下，圆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林夜和王翔推门进来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短暂的沉默。
然后，热烈的招呼声响起：
“林夜！哎呀，真是林夜！”一个微胖的男生站起来，满脸笑容，“好久不见啊！”
“林夜来了！快坐快坐！”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热情地招手。
“咱们的大才子终于到了！”第三个声音响起。
林夜摘下帽子，微微点头：“大家好。”
他的声音平静，表情淡然。
这反应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按照他们的预期，林夜应该会紧张、会局促、会像大学时一样低着头小声打招呼。
但没有。
他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眼神扫过众人，礼貌但疏离。
在座几人的内心活动：
周涛，微胖男生，原主大学时的班长：
“还真是林夜……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大学时候他都不敢跟人对视，现在这眼神……平静得有点吓人。”
刘倩，戴眼镜女生，原主同班同学：
“穿得挺普通的，但气质完全变了。以前是那种我很内向请别关注我的感觉，现在是……我不在乎你关不关注我？”
赵明天刚才第三个说话的男生，原主隔壁宿舍的：
“装的吧？出名了就端起架子了？呵呵，等会儿就知道了。”
王翔笑着打圆场：“都坐都坐！别站着啊！”
林夜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王翔坐在他旁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陆续又来了几个人。
每个人进来后，都会第一时间看向林夜，然后热情地打招呼。
“林夜！看了你的讲座视频，太牛了！那几首诗写得真好！”
“《将进酒》！我朋友圈都刷屏了！”
“你那首《平凡之路》我单曲循环好几天了！”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林夜只是简短回应：
“谢谢。”
“过奖了。”
“还行。”
他戴着帽子时，大家看不清表情。现在帽子摘了，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波动，没有得意，没有羞涩，甚至连礼貌性的微笑都很少。
周涛内心：
“这反应……太冷淡了吧？好歹是同学啊。”
刘倩内心：
“果然还是有才华的人脾气都怪。”
赵明内心：
“装！继续装！等会儿就露馅了！”
其实不难理解这些人的心理，他们认识了原主四年，太了解那个林夜是什么样子了：内向、胆小、说话声音小、从来不敢在公开场合发言、作业写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特长。
现在突然说这个人开窍了？成了大才子？写出了《将进酒》那种级别的诗？书法还被大佬赏识？
换谁都不信。
就像你认识一个从小到大数学不及格的朋友，突然告诉你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你的第一反应肯定是：开玩笑吧？
六点十分，苏婉到了。
她推门进来时，包厢里明显安静了一瞬。
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装，裙摆恰到好处地停在膝盖上方，搭配细高跟。整个人散发着职场女性的干练和成熟女性的魅力。
大学时的清纯系花，如今已是优雅的都市丽人。
“不好意思，台里有点事，来晚了。”苏婉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苏大美女来了！不晚不晚！”
“婉婉现在是安城电视台的编导，忙是正常的！”
“快坐快坐！”
众人热情地招呼。
苏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林夜身上。
她微微一顿，然后露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林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林夜点点头。
苏婉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圆桌。
接下来的寒暄时间里，苏婉时不时会看向林夜，眼神里有好奇，有探究。
大学时，林夜暗恋她，她是知道的，那种青涩笨拙的注视，女生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但她从来没在意过，追求她的人多了，林夜这种内向的男生，根本排不上号。
现在，这个曾经她看不上的男生，突然成了名人。
苏婉内心：
“变化真大……但看这反应，还是老样子？话少，表情少，跟大学时一样木讷。那些诗词真是他写的？不会是背后有团队吧？”
酒过一巡，气氛稍微热络后，苏婉主动开口：
“林夜，听说你这次要参加中秋晚会的演出？”
“嗯。”林夜简短回应。
“我是晚会节目组的一员，负责节目统筹，”苏婉微笑着说，“柳曼卿是我同事，她这几天天天念叨你，说你节目还没报上来。”
“还在准备。”林夜说。
“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台里提供什么支持吗？”苏婉问得很专业。
“差不多了。”林夜的回答依然敷衍。
苏婉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苏婉内心：
“这态度……是被冷落后的欲擒故纵？还是真就这么木讷？”
她又问：“对了，你那几首诗写得真好，《将进酒》《定风波》……我特别喜欢。是怎么写出来的？”
“有感而发。”林夜说。
四个字，把天聊死了。
苏婉终于有点绷不住了，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了微笑：“那……期待你在晚会上的表现。”
对话结束。
林夜这种冷淡的反应，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有了另一种解读。
周涛觉得：“果然还是社恐……哪怕有才华了，还是不会跟人打交道。刚才跟我们说话也是这样，问一句答一句。”
刘倩认为：“看来是真没变，就是那个内向的林夜。可能只是运气好，突然写出了几首好诗？或者……背后有人？”
赵明已经喝了两杯酒，有点上头，所以内心有点翻滚：
“装什么装！不就是写了几首诗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赵明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林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大才子，才华见长，这架子也见长啊！”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
“苏大美女跟你说话，你都这么冷淡？大学时候你可没少偷偷看人家！”
这话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苏婉的表情有些尴尬。
王翔皱起眉头：“赵明，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赵明摆摆手，又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林夜，咱们都是老同学，你可不能出名了就忘了情意啊！”
林夜抬眼看他：“不会。”
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赵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突，但酒劲上来，继续道：“那就好！对了，我最近新开了一家店，下个月开业，你来给我唱首歌呗？就唱那个《平凡之路》！给我撑撑场面！”
这要求提得理所当然。
其他人也仿佛打开了话匣子：
周涛笑着说：“对对对！林夜，我儿子下个月生日，你能给他写首生日诗吗？不用多好，就你平时那种水平就行！”
刘倩接话：“我想要一幅字！就写宁静致远！挂我办公室！放心，我不白要，我给钱！”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咱们是老同学，你可不能按市场价收啊！得给我打折！”
周涛：“买？说买就生分了！林夜是咱们同学，送一幅字怎么了？”
赵明：“就是！老同学之间谈钱伤感情！林夜，你说对吧？”
刘倩认为：“他应该不会拒绝吧？大学时候让他帮忙写作业他都写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夜。
他们只以为，林夜还是那个大学时任人拿捏的林夜，内向、好说话、不懂拒绝。
所以这些要求提得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试探：看看你现在出名了，还认不认我们这些老同学？
王翔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站起身：“赵明，周涛，刘倩，你们过分了啊！林夜是来聚会的，不是来给你们办事的！”
“哎，翔子，你这就不对了，”周涛笑着说，“咱们是同学，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赵明附和，“林夜现在有这能力，帮帮老同学怎么了？”
王翔气得想骂人，但被林夜轻轻按住了肩膀。
林夜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看到的人都心里一紧。
“抱歉，”林夜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我最近很忙，可能帮不上。”
直接拒绝。
包厢里再次安静。
赵明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张怀民教授和李东盛主任到了。
两人一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
“张教授！李主任！”
“老师好！”
张教授已经七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笑着摆摆手：“都坐都坐，别客气。”
李主任五十出头，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标准的领导派头。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都落在了林夜身上。
张教授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林夜！真是你啊！”
他握住林夜的手，用力摇了摇：“好！好！太好了！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那几首诗，还有那字……真好！真好！”
老人的手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张教授好。”林夜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您身体还好吗？”
“好！好着呢！”张教授笑着，“看到你有出息，我更好！”
李主任也走过来，拍了拍林夜的肩膀：“林夜，不错！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他的语气是领导式的鼓励：“我看了你讲座的视频，表现很好！没有辜负学校的培养！”
林夜点点头：“李主任好。”
“坐，都坐！”李主任在主位坐下，气场十足。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因为两位老师的到来而变得正式了许多。
菜品陆续上桌，酒也斟满了。
李主任举杯：“来，第一杯，欢迎各位同学回来，也庆祝咱们学校70周年校庆即将到来！”
“干杯！”
众人举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话题主要集中在回忆大学生活。
“还记得咱们大一时的那次郊游吗？林夜差点掉河里！”
“对对对！是赵明把他拉上来的！”
“林夜那时候可内向了，一句话都不说！”
“作业写得倒是认真，每次都是A！”
大家说着说着，都会有意无意地看向林夜。
但林夜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几乎不说话。
周涛内心：
“果然没变……还是那个闷葫芦。”
刘倩内心：
“看来是真没怎么变，就是运气好写出了几首诗。”
赵明内心：
“切，装深沉！等会儿有你好看的！”
酒过三巡，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李主任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夜啊，”李主任开口，语气郑重，“有件事，我想正式跟你谈谈。”
包厢里安静下来。
“学校呢，一直很关注你的发展，”李主任缓缓说道，“你在诗词、书法、音乐方面的才华，我们有目共睹。现在学校正在加强传统文化教育，急需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看向林夜：“所以，我代表学校，正式邀请你回母校任教。”
李主任的内心：只要林夜答应回来，他就是师大的正式教职工。以后他所有的作品、所有的成就，都可以算作师大的成果！”
“那些书法协会、文化圈的人脉，都可以通过林夜连接到师大！”
“还有那些商业合作……我可以以学校的名义出面，从中……”
“最重要的是，林夜这么年轻，没什么社会经验，很好控制。给他个副教授的头衔，他肯定感恩戴德！”
他笑眯眯地看着林夜，等待对方的感激涕零。
然而，林夜只是淡淡地说：“谢谢李主任的好意，但我暂时没有任教的打算。”
李东盛的笑容僵住了。
“林夜，你别急着拒绝，”他调整表情，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可能不知道一个稳定工作的重要性。你现在是有点名气，但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今天红，明天可能就没人记得了。”
他继续道：“职称方面，可以特聘为副教授。待遇从优，解决编制，还有独立的创作工作室。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除了王翔和张教授，其他人都惊呆了。
副教授？！
林夜才毕业几年？而且只是个本科毕业生，直接给副教授？！
周涛内心：
“卧槽！这待遇……太好了吧？！”
刘倩内心：
“李主任这是下了血本啊！”
赵明内心嫉妒得要死：
“凭什么？！他凭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夜身上。
这种邀请，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林夜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毕竟是无业游民，没有稳定工作。能回母校当副教授，有编制，有地位，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他不可能拒绝。
林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谢谢李主任的好意，不过……”
“不用急着回答，”李主任打断他，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我知道你可能需要时间考虑。这样，我给你一周时间，你好好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求都求不来！”
其他人也纷纷帮腔：
“林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副教授！有编制！多少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
“李主任这是真心为你考虑！”
“你可要好好把握！”
赵明又凑过来，拍了拍林夜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林夜，听哥一句劝，这种机会，错过了就没了！你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那都是虚的！有个正经工作，才是根本！”
他说话时，酒气喷到林夜脸上，手还用力拍着林夜的肩膀。
王翔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拉开赵明的手：“赵明！你够了！”
“我怎么了我？”赵明不服，“我这是为林夜好！”
他借着酒劲，竟然还想摘掉林夜的帽子：“戴着帽子干嘛？装神秘啊？都是老同学……”
王翔猛地站起来：“赵明！你喝醉了！”
气氛瞬间紧张。
张教授终于开口了：“好了，都坐下。”
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赵明悻悻地坐回去。
张教授看向林夜，眼神温和：“林夜，这事你自己决定。不要有压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王翔也连忙说：“对对对！林夜，你想清楚再说！”
林夜看向李主任：“谢谢李主任的邀请，不过，我暂时没有任教的计划。”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主任的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林夜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在他看来，这种邀请，于情于理，林夜都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林夜，你再考虑考虑，”李主任强压着不悦，“这是学校给你的机会，也是对你的认可。”
“是啊林夜！”周涛赶紧打圆场，“李主任是真心为你好！”
“你现在虽然有点名气，但总要有个正经工作吧？”刘倩也劝。
“就是！无业游民总不是长久之计！”赵明小声嘀咕。
林夜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意。
“我的事，我自己有数。”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李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包厢里的气氛，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