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沈若绵一路哼着歌回到了家。刚出电梯门,她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被人当头闷了一棍,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很快反应过来——洗浴中心那辆餐车上的那杯色彩斑斓的饮料。看起来像无害的果汁,喝起来也是甜甜的,没想到竟然是特调的烈性酒,后劲大得离谱。
完了。
她扶着墙,头晕得厉害,眼前的世界开始重影、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家洗澡,换睡衣,躺床上睡一觉,睡过去就好了。
她用指纹解锁,吃力地推开双开门。母亲和谢默去约会了,家里应该没人,正好不会有人看到她这副狼狈样。她只需要走回房间,钻进浴室,冲个澡,然后一头栽进被窝里。
然而,她刚踏进客厅,就愣住了。
西厨岛台边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正在喝水。听到门响,那人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家里终于有人回来了。”
沈若绵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顾见山。
她的前夫。
黑色polo衫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背,他单手拿着矿泉水瓶,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顾见山一向不爱笑,只有心情极好,或者对什么“满意”了,才会对她露出这种珍贵的、迷人的笑。
三年了。
他消失了整整三年,杳无音信,像人间蒸发一样。
记忆在一瞬间被拽回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他带着女儿多莉消失的前一天,同样是在这个客厅里,她红着眼睛,冲着他的脸歇斯底里地吼:“我恨你!!!!!!”
他当时痛苦又愤怒的表情,清晰得像电影回放。
“啊——!!!!!!”
积压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她无法接受这个男人突然又站在自己面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尖叫出声,嗓子都快喊破了。
“怎么了?干嘛叫得那么大声!”
门口传来脚步声,母亲的声音紧随其后。
下一秒,赵姿兰和谢默出现在视线里。母亲一眼就看到女儿脸色惨白、眼神惊恐,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哥。”谢默先开口,看着有点懵的男人,又转向惊魂未定的沈若绵,“若绵,别怕,他是我哥,谢昂。他今天提前过来了。”
谢昂笑着耸耸肩,把空水杯放下:“看来侄女没认出我。你们好歹给她看看照片啊,她还以为我是闯空门的坏人呢。”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女儿比较敏感。”赵姿兰赶紧赔笑,又瞪了女儿一眼,“沈若绵,你都多大了,还对谢伯伯尖叫,一点礼数都没有!”
沈若绵这才看清,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眉眼间和顾见山有几分相似,但明显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她尴尬得要命,又有点气:“他差点把我吓死了!家里要来客人,你们起码提前说一声啊。”
“哎,是我不对。”谢昂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递给谢默一根,“我今天跟我老婆吵架了。本来说好婚礼前一周不出去应酬,在家陪她和肚子里的宝宝。结果一个客户非拉我去喝酒谈生意,有钱不赚我傻啊?我老婆直接把我扫地出门。我想着反正明天也要来你们家,就让司机提前送我过来了。”
“没事,早来也好。”赵姿兰笑着坐下,“反正我和谢默都有空。明天爸妈来了,有你这个大哥坐镇,我们也安心。”
“哈哈,弟妹太客气了。”谢昂笑着接受谢默递来打火机帮他点燃香烟的好意,烟雾便在他指尖缭绕,“是我不懂礼数,打扰你们小两口二人世界了。不过弟妹真是贤惠,一听我要来,立刻就赶回来了。难怪我弟对你死心塌地——他本来有潜质当个百人斩渣男的,被你管成了顾家好男人,哈哈。”
“哥,你少说两句。”谢默无奈地笑了笑。
“大哥真会说笑。”赵姿兰站起身,“你喝了不少酒吧?我去煮点陈皮生姜醒酒茶,你跟谢默好好聊聊,你们兄弟俩难得聚一聚。”
谢昂这才注意到缩在一旁沙发上的沈若绵,笑着道歉:“大侄女,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你妈说你今天带小柔去洗浴中心玩,说你们吃完晚饭才回来,没想到你提前回来了,正好撞我枪口上了。”
沈若绵看着眼前这个说话略带油腻的男人,心里暗暗叹气——不愧是谢默的亲哥,长得是真像。不过谢昂更高更壮,梳着周立波同款的大背头,笑容里带着点笑面虎的味道。
她当然知道他是谁——云暖羽绒制品有限公司的老板,继承了父亲的产业,还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从羽绒加工到线下门店、电商平台,产业链一应俱全,和多个品牌都有合作,覆盖下沉市场不说,产品还远销海外。更离谱的是,他还开了鸭肉粉店,本来以为是玩票,结果生意爆火,鹿海已经开了好几家分店,有的甚至进了高端商场。
“谢总太客气了。”沈若绵立刻换上职业式微笑。工作让她养成了本能——任何和企业相关的人,都不能轻易放过,“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若绵,在市xx局工作,现在是经济振兴攻坚队的一员,主要负责推动全市经济发展。感谢您为鹿海的经济和就业做出的贡献。”
“哎哟,大侄女太会说话了。”谢昂笑得更开心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见外。你妈已经跟我说过你的工作了,我相信以后我们肯定有合作机会,到时候还得麻烦你多多关照啊,哈哈。”
“叫我谢伯伯就行,别谢总谢总的,听着怪别扭。”他故作板起脸补充道。
沈若绵见他态度还算随和,只好笑了笑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谢伯伯。”
这时,赵姿兰端着醒酒茶走出来:“我煮了陈皮生姜茶,大哥喝点,暖暖胃。”
“我也要一杯。”沈若绵赶紧举手,头还晕得厉害,脸不红心不跳地厚着脸皮要福利。
“你喝酒了?”赵姿兰眉头一拧,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女儿,“你就没发现少了点什么吗?”
“少了什么啊?”沈若绵晕晕乎乎地想了想,“我是同事送回来的,随身东西都带回来了啊,没落下什么吧?”
“你还真是喝糊涂了!”赵姿兰恨铁不成钢,“小柔呢?你不是带她去洗浴中心了吗?人呢?!”
“啊——!”
沈若绵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谢语柔忘得一干二净。
刚才和夏盈盈吵得太凶,情绪一团乱,后来又让慕淮之开车送她回家,两人还在车上接吻……天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居然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丢在了洗浴中心。
“我忘了……我有点急事就先回来了……”她声音越来越小,赶紧摸出手机,“我给小柔打电话,她今天带手机了……”
“我真是被你气死!”赵姿兰气得直戳她额头,“让你好好照顾小柔,你转眼就把人给弄丢了!”
“老婆,别生气。”谢默赶紧上前搂住她的肩,温声安抚,“小柔都18岁了,又不是小孩子,她自己知道怎么回家。”
话音刚落,大门传来“滴”的一声——指纹解锁。
沈若绵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谢语柔推门进来。
“小柔!”沈若绵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你自己回来了就好,姐姐刚刚真是……真是糊涂了。”
“小柔,怎么回事啊?”赵姿兰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继女身上,“若绵姐姐怎么没接你?你怎么回来的?是不是她把你丢在洗浴中心了?”
谢语柔有点局促地看了一圈客厅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满脸愧疚的沈若绵身上,小声说:“赵阿姨,我没事的。姐姐她临时有点事,先走了,顾不上我。是姐姐朋友的弟弟送我回来的……”
“夏亦阳?!”沈若绵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名字。夏盈盈那个刚大学毕业回国的弟弟。
“嗯,是他。”谢语柔点点头。
“谢语柔,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谢默眉头紧锁,语气严厉,“不要随便上别人的车,万一出事怎么办?你不会自己坐公交地铁回来吗?”
“好了老公,别凶孩子了。”赵姿兰立刻打圆场,拍了拍他的胸口,“夏亦阳我认识,是个好孩子。他是若绵朋友的弟弟,四舍五入也算若绵的朋友。若绵的朋友我都仔细打听过,不会有品行不端的人。”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小柔平安回来就好。我去做饭,你和小柔陪大哥聊聊天。”
“你,跟我进厨房打下手。”她最后冷冷地瞥了女儿一眼——显然还在气头上。
沈若绵自知理亏,乖乖闭嘴,闷声跟着母亲进了厨房。做错事的时候,少说话总是没错的。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渐渐响起,客厅里,谢昂端着热气腾腾的陈皮生姜茶,满意地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真是完美的一家人。明天爸妈来了,肯定立刻拍板同意你们的婚事,哈哈。”
赵姿兰在厨房门口脚步一顿,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暗自庆幸女儿已经进了厨房,没听见大伯子这番“虎狼之词”。不然以沈若绵那脾气,肯定要当场跟人理论一番——她赵姿兰可丢不起这个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