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定睛一看。
发现是早先回京的萧牧野。
他面容清秀白嫩,一身书生打扮,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样子。
不过此时背上背着个大包袱,看起来像是铺盖卷一样,与自己的形象显得格格不入。
沈晚棠有些许惊愕:“四弟,你这是……”
“三嫂,你是姑娘家,嫁人是第二次投胎。”
“第一次你是被逼的,第二次你得自己争。”
萧牧野上前一步。
“家里明明知道三哥在外另娶,那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却偏偏不同意让你跟三哥和离。”
“如今,我只能带着你远走高飞了。”
“你放心,日后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吃一丁点苦,受一丁点罪。”
沈晚棠挑挑眉,远走高飞好理解。
可她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呢?
沈晚棠没防备,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还想说话又不好意思的神情,缓缓道:
“和不和离是我跟萧临渊两个人的事情,其他人怎么想的,我并不在意。”
“况且我有钱有铺子,即便离开将军府,也不是非得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吧?”
言下之意,是无论到哪种境地,她都有主动选择的机会,而不是被迫接受一些什么。
说完,沈晚棠跳下马车,去找萧筝了。
萧牧野愣在原地许久。
……
萧筝从侧门进去,叫了李管家开了正门。
没多大功夫,萧老夫人她们一行人火急火燎的赶了回来。
看到沈晚棠和萧筝站在门口,萧老妇人当即掉下泪来,“好孩子,你们终于平安回来了。”
一群人抱着又哭又笑。
萧筝咧着嘴问:“娘,你们这是去哪了?”
萧老夫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前日午后,天上出现了祥瑞,娘带着你大嫂、二嫂去上香了。”
具体什么祥瑞,版本有好几个。
萧老夫人说:“彩霞满天,紫气东来。”
大嫂贺氏说:“文曲星下凡,正落咱们院子。”
二嫂崔氏说:“下了一场太阳雨,倒也不值什么。”
最后还是李管家给萧筝和沈晚棠解了惑:“那天下了一场雹子,把老夫人院里刚开的几株牡丹砸了个稀巴烂。”
“老夫人一夜心中难安,担心你们在边城遭遇不测,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带着全家去庙里祈福了。”
“今日听说凯旋大军进城,这才火急火燎地又带着全家人赶了回来。”
萧筝和沈晚棠哭笑不得,这还真是人有一张嘴,话怎么说就看自身了。
午时。
萧临渊托了人带话回来,皇上在宫中大宴有功将士,他宴后归家。
用过膳后,萧老夫人把沈晚棠叫到了她院子里。
沈晚棠到时,萧老夫人靠在榻上,身上盖着狐裘,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
大概又是几夜没睡好。
见沈晚棠进门,她忙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沈晚棠过去坐。
沈晚棠坐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
萧老夫人握住沈晚棠的手,手指凉凉的。
“晚棠,好孩子。”
萧老夫人看着沈晚棠,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不像平日的慈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心疼。
像愧疚。
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阿渊在边城做的那些事,牧野都告诉我了。”
“老婆子,我不替他说好话。”
沈晚棠垂下眼,“嗯。”
萧老夫人又道:“不过我养了他这些年,他什么脾性我清楚。”
“他心里是真有你。”
萧老夫人顿了顿。
沈晚棠没说话。
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我也不能委屈你,我知道你眼里不容沙子。”
“晚棠,娘就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你可还愿意继续跟他过下去?”
沈晚棠摇了摇头,看着萧老夫人的眼神很坚定。
“以前,我跟他也是被强行绑定在一起的。”
“现在,到了解绑的时候。”
“是时候还他、也还我自己自由了。”
“只是,怕要拖累将军府的名声了。”
萧老夫人闻言眼圈一红,声音却稳得很。
“当初流放路上,是你多番照顾,萧家老小才能挺过难关,活到现在。”
“将军府欠你的,不是你欠将军府的。”
萧老夫人把沈晚棠揽进怀里,“好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娘都支持你。”
“你在娘这里,就是女儿一样,以后有什么需要娘做的,娘都会帮你。”
“嗯。”沈晚棠回抱了一下萧老夫人。
心里很感激老夫人肯放她自由,没有因为家族名声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留她。
在萧老夫人的见证下,沈晚棠写了一封“放夫书”,然后离开了将军府。
萧筝送沈晚棠离开后,回来扶着门框的手都是抖的。
“娘,三哥要是回来了……”
“他回来又怎么样,自己做下的事情,自己就要负责。”
萧老夫人恨声道。
“他要是争气,就要有从头开始的勇气,重新去把晚棠那丫头给我追回来!”
“而不是脑子里一团浆糊,硬拖着,反而惹人生厌!”
……
离开将军府后,沈晚棠直接拿着银钱,在城南买了一处宅子。
院子不大,三进的宅子,门楣上的漆有些斑驳。
跟将军府比,寒酸的很。
可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不动产,以后就是她的家!
她离开时,萧老夫人说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送了她一个厨娘、两个洒扫丫鬟,以及一个看门的小厮。
她也没有推辞,临时找肯定找不到合适又可靠的,将军府送来的人都是品行端正的军眷遗孀,她用着也放心。
而且几个人都很机灵。
尤其是姓孙的那位厨娘,知道她爱喝甜粥,红枣莲子粥、核桃粥、薏米粥,换着花样来。
真是甚得她心。
晚上。
沈晚棠想着把新宅子收拾一下,显得也喜庆。
她正在廊下挂灯笼,萧临渊来了。
沈晚棠听见有脚步声从院中传来。
很沉,很稳。
一步一步的,离她越来越近。
她没回头。
把灯笼的绳结系好,从矮凳上下来。
转身的时候,萧临渊已经站在了三步开外。
“萧将军。”
沈晚棠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
萧临渊没说话,只抬头看着她。
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凉得像边关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