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回去画吧。”
沈晚棠想了一下,说道:“今天太晚了。”
“这样吧,明日酉时,我们在荒地那边的后山见,届时你把画给我。”
“好,一言为定。”
见沈晚棠答应了,陈修远面露喜色。
他没想到沈晚棠真的答应了,而且还是约他在人迹稀少的后山见面。
届时两个人做些什么,岂不是很方便?
他就说嘛,萧筝那个三哥就是个废人,沈晚棠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怎么可能甘心守活寡?
想到此,陈修远越加心神荡漾。
他本以为像沈晚棠这种女人不会轻易到手,原也不过如此。
这萧家女人一个两个的都蠢得可以,不过也正好便宜了他,可以坐享齐人之福。
明日,他就让她见识一下,他是如何驯服美人的!
想到此,他再次敲定道:“沈姑娘明日一定要去啊。”
沈晚棠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去,我当然会去。”
不去,还怎么有好戏看?
打发走了陈修远,沈晚棠径直回了家。
外面飘起了雨丝,她进门拂了拂袖子,抬眸之时,却愣住了。
房间里此刻没有人。
而原本应该安静坐在轮椅的萧临渊并不在。
沈晚棠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莫非萧临渊的腿根本就没事?!
沈晚棠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凝着那空荡荡的轮椅,心口一点点发紧。
自从萧临渊苏醒过来,便因为腿脚不便深居简出。
所有人都说他可怜,好好的天之骄子,硬生生成了一个没用的废人。连萧老夫人提起他,都只剩心疼与惋惜。
可只有她,心底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怀疑。
太安静了,也太完美了。
他永远恰到好处的孱弱,永远需要人搀扶,永远走几步就面色泛白、体力不支,从没有一次让人抓到破绽。可越是滴水不漏,越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直到今晚。
沈晚棠的呼吸瞬间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如果他腿真的废了,他能去哪?
彻夜卧床、寸步不离轮椅,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在所有人眼里的常态。
可现在,轮椅空了,屋子里安静得过分,周围没有半点动静。
一个疯狂的猜测轰然砸进她脑海:
他的腿,根本就没事!
他一直在装瘫作弱,蒙骗所有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席卷了她所有思绪。
从前那些细微的疑点全部翻涌出来。
他偶尔走神时,双腿自然交叠,姿态松弛,完全不像常年患病的人。
只是每一次,她都被他转瞬即逝的脆弱、苍白的面色轻易骗过。
沈晚棠攥紧衣角,心底又冷又乱。
如果他没事的话,又为什么要骗她?
不行,她必须确认。
她轻步走出门外,沉默着一个个检查着其他屋子,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没有人。
他不在房间,不在茅房,不在这处院子的任何一处。
临近夜晚,一个常时间“瘫痪”的人,凭空消失了。
沈晚棠咬着唇,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震惊,决定等他回来。
她要亲眼看看,要一探究竟,要看他到底还要伪装多久,要看他到底骗了所有人多久。
她没有点灯,坐在背光处,身形隐在阴影里,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庭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缓、很低,刻意放轻了动静,像是怕惊扰这座小院里的人。
沈晚棠脊背瞬间一僵。
来了。
她下意识坐直身体,心跳骤然加速,撞得胸腔生疼。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踏着月光走入屋里。
沈晚棠心道:这下让我逮住了,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想到这些日子被他白白欺骗,沈晚棠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巨大的愚弄感和怒火,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恶向胆边生。
沈晚棠骤然转身,随手扯过墙角的厚麻袋,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眼神冰冷又凌厉,敢把她当傻子耍?那她就让他知道知道后果!
下一瞬。
见那个身影进门,沈晚棠立刻从阴暗角落出来,身形一闪,猛地冲到那个身影前,抬手狠狠一扣,将麻袋精准罩在他的脑袋上。
那个身影显然没想到会突然受到袭击,浑身一僵,猝不及防,呼吸瞬间受阻,错愕尽数凝固。
“唔——”
他的声音刚透出来,沈晚棠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再也克制不住,抬手就狠狠推在他肩上,紧接着抬脚踹在他身上。
“叫你骗我!看我不打死你。”
她声音又快又冷,带着被彻底欺骗后的暴怒,一下下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人了!姑奶奶打得连你妈都认不出来你……”
她攥紧拳头,隔着粗硬的麻袋,狠狠砸在他肩头、后背,力道又重又急,积攒的不甘、被愚弄的愤怒,全部倾泻而出。
“叫你骗我!”
沈晚棠咬牙切齿,又一拳落下,力道十足。
麻袋下的男人身形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抬手遮挡,却被麻袋死死束缚,动作受限。
“叫你装可怜!叫你骗所有人!”
她一拳一脚,毫不留情。没有伤人要害,却每一下都带着实打实的力道,发泄着心底积压的愤怒情绪。
麻袋里的人彻底安静下来,似乎是任由她打骂、任由她发泄、任由她将所有怒火全部砸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躲,没有还手,甚至连多余的挣扎都没有。
只有微微起伏的呼吸,透过粗糙的麻袋透出来,安静得过分。
沈晚棠打了许久,打到手臂发酸,胸口剧烈起伏,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寒凉。
她停下所有动作,微微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麻袋套住的男人。
房间里死寂无声。
良久,她哑着嗓子,冷冷开口:
“萧临渊,别装了。”
麻袋之下,男人沉默良久。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只有一片沉沉的、静谧的沉默。
“你以为不说话,这场骗局就能维持下去?”
沈晚棠正要再骂两句,这时房间外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谁惹的夫人发了这么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