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游戏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诚站在那里,手里端着那杯凉水,他语气平静,说:“宋老板觉得过分吗?”宋老虎说:“你把我弟弟打成这样,鼻梁骨都打断了,你说过不过分?”林诚说:“你弟弟带人来砸我场子,砸烂了我一台老虎机,打伤了我一个收银员。”他指着收银台后面那扇虚掩的小门,说:“收银员现在还在休息室里躺着,后脑勺磕在收银台上,肿了一个大包。你弟弟进来的时候我跟他好好说,赔一万私了,他不干,他先动的手,他还说要砸了我这场子。然后他又砸了我更多东西。”
宋老虎往地上那摊碎玻璃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被砸出凹痕的老虎机侧板。地上除了老虎机的碎玻璃,还有散落的硬币,有些硬币滚到了墙角,有些被踩进了碎玻璃碴里。宋老虎说:“一万块未免有些过了吧。”林诚说:“一万块是他刚来的时候的价。现在三万,一分不能少。你弟弟先动手,把我这场子又砸了一遍,你自己看地上的碎玻璃,看那台被灭火器罐砸凹进去的机器。你要是觉得三万太多,可以不给。但你试试从这里把人带走,你看你带不带得走。”
宋老虎身后的大刘往前逼了一步。他块头很大,往前走的时候地板都震了一下。王建军和小周同时往前一步,王建军的棍子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所有保安往前跨了一步,棍子横在身前。
巷子里面包车旁边留守的几个小弟听到动静也往门口凑,其中一个把手伸进车窗里想拿座位底下的钢管。老方和老猫带人从门两侧闪出来,棍子一横挡住他们的路。老方说:“站住,没有林老板的话,谁都不许进。”那几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没敢硬闯。
宋老虎把大刘按住,大刘看了看,又看了看对面王建军手里的棍子,往后退了一步。宋老虎环顾了一圈这个游戏厅,然后看向林诚,林诚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宋老虎从林诚的眼睛里没看到任何动摇。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能打的人,见过有关系的人,见过有钱的人,但他最怕的不是这些。他最怕的是那种从头到尾都不跟你讲价的人。这种人要么有绝对的实力,要么有绝对的把握,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惹。林诚显然属于这种人。
宋老虎收回目光,说:“我认栽。这次振涛做得不对,我不替他辩解。”他转过身对老六说:“你去车上包里拿三万。”老六愣了一下,说:“大哥这——”宋老虎说:“让你去就去,别废话。”老六咬了咬牙,转身推开游戏厅的门出去了。他走路的时候带了一阵风,门框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门外那几个小弟看到老六出来,赶紧围上来问里面怎么样,老六没理他们,拉开面包车的门,从里面拿出一个皮包,然后又关上。
林诚对王建军说:“给他拿把椅子。”王建军从旁边搬了把椅子放在宋老虎身后,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宋老虎看了一眼椅子,坐下了。他没有说话,只是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大刘站在他身后,呼吸声很粗,但没有再往前一步。宋振涛还靠在币房门口,两条腿直打颤,想坐下来又不敢坐。黄毛和另一个小弟蹲在墙角,手上的扎带还没解,手腕勒得发红。
整个游戏厅里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老六推门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三沓捆好的百元大钞,递给了宋老虎,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嘴上没说什么。宋老虎接过后推到林诚面前,说:“三万,你点一下。”
林诚让李勇拿着点钞机过来,李勇把钱放进去,点完以后他回头对林诚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