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最终,她转身回到屋内,替两个孩子掖好被角,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心事重重,辗转难眠。
夜半,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秦京茹翻来覆去,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今天那一出,简直把她天灵盖都掀开了。
以前脑子里那点关于世道的规矩、人心的深浅,此刻碎了一地,拼都拼不起来。
她侧着身子,胳膊枕在脑袋底下,目光直勾勾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眼神空荡荡的,没个焦点。
心里像是有只猫在抓挠,又痒又慌。
怎么偏偏是自己撞破了这等隐秘?要是一辈子蒙在鼓里,做个糊涂鬼该多好。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画面:每天吃着姐从外面带回来的荤腥油水,逗弄着孩子,收拾收拾屋子,月底还能攥着那五块钱工资。
那是神仙过的日子啊!安稳,体面,无忧无虑。
可现在呢?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往后还怎么在这屋里安身立命?
还有那个王卫国。
之前在他面前装乖卖巧,还以为是个正人君子,知冷知热的主儿。
没想到,皮囊底下藏着这么深的算计。
哼,真是瞎了眼,居然还想嫁进这种人家。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话一点不假。
思绪乱飘了一阵,等她静下心来细细琢磨,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仔细想想,王卫国也没做绝户事,姐姐秦淮茹更是无辜。
真要怪,只能怪那个刻薄婆婆,还有那个白眼狼小棒梗。
……
隔壁房间,热气腾腾。
秦淮茹正守着炉子,里面炖着一盅浓郁的鸡汤,香气顺着门缝往外钻。
“卫国,”
秦淮茹压低声音,手里搅动着汤勺,“京茹那边,她已经咬死舌头,保证烂在肚子里。”
王卫国靠在椅背上,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早晚的事。
天天住一个屋檐下,想不知道都难。”
事已至此,总不能真学那些三流小说里的手段,把知情人的嘴封了吧?
他叹了口气,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走人心路线。
原着里的秦京茹虽然痴情许大茂,但论起对秦淮茹的忠诚,还是有一定底线的。
只要拿捏住了这一点,这人就能用。
“你放心吧。”
秦淮茹放下勺子,伸出温热的手,轻轻覆盖在王卫国紧握的拳头上,“我已经让她发了毒誓,要是泄露半个字,就叫她遭天打雷劈。”
看着男人眉心紧锁的样子,秦淮茹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但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经过棒梗那档子事,亲情这两个字,在她心里早就死了。
连亲生儿子都能背后捅刀子,何况是那个名义上的堂妹?
这世上,唯有利益捆绑,才是永恒的秘密保险箱。
与其防着她背叛,不如拉她下水。
让秦京茹也尝尝被捧在手心里的滋味,让她也变成王卫国的人。
到时候,这条船上就都是自己人,谁还敢跳船?
要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极品。
年轻,有钱,有才华,长得还一副俊俏模样。
能把这样的人彻底绑在身边,才算是真正的稳赚不赔。
那于海棠盯着王卫国的眼神,太扎眼了。
那天只是匆匆一瞥,秦淮茹却看得真切。
那不是看亲戚的眼神,是饿狼盯上鲜肉,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贪婪与占有欲。
肚子里这孩子还没落地,变数太大。
保不齐是个丫头片子。
在这个家里,女孩儿就是赔钱货,受尽冷眼和委屈。
既然于海棠这么想挖墙脚,秦京茹未必不愿意跳火坑。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王卫国坐在床边,思绪飞转。
秦京茹发了毒誓,说明她还想留在这院子里,不想名声尽毁。
想要人嘴严,就得给足好处。
马儿要想跑得快,草料得管够。
秦京茹贪财,原着里许大茂也就是靠这点钱把她哄住的。
但也不能给得太满。
万一她赖上自己,甩都甩不掉,到时候闹出绯闻,还得费心收拾烂摊子。
“秦姐,你回去跟她说。”
王卫国压低声音,语气笃定。
“只要她肯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你和肚子里的孩子,过个两三年,我给她弄个城里的正式工编制。”
秦京茹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千真万确。”
王卫国点点头,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食品厂、纺织厂,那些部门我都熟门熟路。
安排个工作,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秦淮茹听了,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了这个承诺,秦京茹绝对不敢有半点异心。
而且,这也算是给了秦家父母一个交代,以后见面不至于太尴尬。
她心头一热,深情款款地望着王卫国。
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卫国,谢谢你……你对我太好了。”
“都是应该的。”
王卫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秦姐,你付出的辛苦更多,我这算不了什么。”
看着眼前这张楚楚动人的脸,王卫国心中确实泛起一丝涟漪。
不过,理智很快压过了冲动。
秦淮茹怀孕快一个月了,正是敏感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散开的鞋带,喉结滚动了一下。
嗓音变得有些沙哑。
“秦姐,我手里拿着东西,不太方便。”
“你能不能帮我系一下鞋带?”
秦淮茹没多想,立刻站起身走过来。
蹲下身时,裙摆轻轻晃动。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帮王卫国系那双白色布鞋。
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
……
“哎哟,轻点。”
王卫国皱了皱眉,故作不适地喊道。
“别勒那么紧,绑着难受。”
“也别打成死结,待会儿我解不开。”
膝盖酸得发麻。
秦淮茹蹲在地上,手指笨拙地在那双皮鞋上打结。
王卫国低头看着,嘴角挂着满意的笑。
这活儿不好干,但他乐在其中。
喝完那碗汤,秦淮茹没多留。
借着雪地的反光,她脚步匆匆往家赶。
夜风有点冷。
路过秦京茹屋门时,里面还亮着灯。
秦淮茹抬手敲了敲门。
“京茹,歇下了没?”
门里传来闷响。
“姐?咋回来了。”
秦淮茹又敲了两下。
“开开门,姐给你带了热乎的鸡汤。”
提到吃的,秦京茹眼睛亮了。
她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跑过来开门。
门外,秦淮茹笑得温和。
手里端着个砂锅,热气腾腾。
锅盖一掀。
枸杞红枣在汤面上浮沉。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秦京茹愣了一下。
看来姐姐在这家过得不错。
她接过砂锅,侧身让路。
盯着那锅汤,秦京茹咽了口唾沫。
太香了。
可她又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
“姐,你先喝。”
“这是给你补身体的吧?”
秦淮茹把砂锅往前推了推。
“你喝,我刚才尝过了。”
“他对我不薄,几乎隔三差五就炖只老母鸡。”
秦京茹瞪大了眼。
“三天一只?”
“这也太奢侈了。”
在她认知里,谁家媳妇怀孕,能吃上一两只鸡都算是天大的面子。
能连续吃三四只?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难怪姐姐那么听话。
秦京茹心里那点羡慕,瞬间变成了另一种渴望。
给王卫国生个孩子,似乎也不错。
当然, 没那么夸张。
王卫国自己也得吃一大半。
但在如今这年代,这种排场足以让人窒息。
除非他有通天的本事。
比如那个没人知道的空间。
“趁热喝,凉了腥气重。”
既然姐姐都能顿顿吃鸡。
秦京茹也不客气了。
勺子舀起一口,汤汁浓郁。
她埋头大吃起来。
“京茹。”
秦淮茹靠在桌边,语气平淡。
“今天那事,我都跟他交了底。”
秦京茹嘴里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瞪大了眼,满脸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位亲姐。
“这事儿,你连他也说了?”
“那小子什么态度?该不会是想让我滚回乡下吧。”
秦淮茹没急着回答。
她伸手替妹妹理了理鬓角碎发,眼神温柔却坚定。
“想多了。”
“不仅不赶你走,还给你画了个大饼。”
“他说,只要你把我和孩子伺候舒坦了,他就给你谋个差事。”
“铁饭碗,商品粮,一步到位。”
秦京茹差点被刚咽下去的鸡肉噎住。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她慌忙抓起汤碗灌了一大口,强行把那块肉顺进肚子里。
缓过气来,她声音都在抖。
“姐……你没拿我寻开心吧?”
秦淮茹轻拍她的后背,力道适中。
“我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他那人的性子,我还不知道?”
“说到做到,从不食言。”
“到时候,食品厂也好,纺织厂也罢,随你挑。”
只要你想进,他就有门路把你塞进去。
秦京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这辈子梦寐以求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