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得直白,语气却没半分逼迫。
“处了半年多,然后结婚,闺女三岁了。”
她心里不大愿意提傅明尧和傅家那些事。
而且翻篇就该真翻篇。
霍临川多精一人,眼角余光扫过她眉梢微微绷紧的弧度,没再往下追问。
“霍团长,下午您要是没别的安排,我能去趟孟家吗?”
“孟大哥给我找这份活儿,实在够意思,我得当面谢谢人家。”
霍临川嗯了一声,心里还挺满意。
这姑娘懂规矩、讲情分。
不过……为啥喊孟振邦是孟大哥,喊他就是冷冰冰的霍团长?
……
孟家。
白柠兮趁着请假,拎了两兜子水果和一大包奶糖,牵着小闺女软乎乎的小手登门谢恩。
上午只碰见孟振邦一个,可孟家还有长辈在呢。
既然人是来投靠的,礼数就得周全。
幸好老太太脾气软,心口热乎。
听说白家的事、又听她后来遭的罪,眼圈立马就红了。
“柠兮啊,现在人在省城了,离得近,常来坐坐。有啥难处,别客气,张嘴就说!”
老爷子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的命。唉,这么好的人,走得太早了……”
白柠兮笑着应下,这事她还真头回听说。
不过她爷爷帮人从来不说嘴。
如今这份福气绕了一圈落到她头上,也算老天爷开眼了。
一家子正说说笑笑,外头忽然炸开一声脆亮的女高音。
“爷爷!那事儿都八百年前啦,提它干啥?烦不烦呐!”
孟家孙女孟芝芝推开客厅的木门,缓缓走了进来。
她眼皮轻轻一掀,目光冷淡地扫向白柠兮和婷婷两人。
她心里直犯嘀咕。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太念旧,心又软。
这些年被八竿子甩出去都沾不上边的亲戚缠得够呛,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借住。
这回又冒出来一个谁啊?
“这位……是哪路亲戚?”
“芝芝!”
老太太一听这话,立马板起脸来。
“越活越没规矩了!论岁数你还比柠兮大一岁呢,人家是你姐姐,快打招呼!”
“呵。”孟芝芝轻笑一声,尾音上扬,满是不屑。
“您们乐意认,您们认呗。我这儿不招妹妹,也不缺人叫姐。”
孟芝芝懒得再多搭理,一转身,径直回屋去了。
老爷子和老太太面面相觑。
两人赶紧打圆场,老太太忙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温水:“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话音未落,又顺手抓了一把糖塞给婷婷。
“哎哟,这小闺女真招人疼!”
白柠兮没往心里去,只是轻轻笑了笑。
坐了会儿,她便起身告辞。
她本来是想着登门道个谢。
结果倒好,反让人误会她是上门攀关系的穷亲戚。
也是自己没想周全,现在这副样子,不怪别人先入为主,把人往那处想。
回到霍家。
她脱下外衣,挽起袖子,开始张罗晚饭。
霍临川之前提过家里人,当家的是霍长国,部队里的首长,女主人孙霞,在酱油厂管事儿,精明干练,老大霍临浩,在军工厂当副厂长,大嫂赖琴,在单位上班,她们的女儿霍念,还在大学念书。
刚摆完盘,孙霞放下筷子,开口道:“柠兮啊,你把菜端给临川。”
“阿姨,霍团长说他自个儿下来吃。”
白柠兮垂眸一笑,“下来?他腿还没彻底好呢,来回走动多费劲!”
孙霞说着,伸手摸了摸碗沿,又抬眼看了看楼梯方向,眉间微蹙。
“别让他硬撑。”
“好嘞,听您的。”
白柠兮答应着,转身就要去厨房拿碗。
刚迈步,霍临川便拄着拐杖,稳稳地立在楼梯口了。
“别忙了,我自己下来。”
“你这腿还敢折腾?再瞎跑,信不信我直接给你塞回医院躺着去!”
孙霞脸色一沉,目光一转,回头朝厨房方向喊白柠兮:“今儿就算了,明儿起你每天送饭上去,隔天炖一盅汤,记住了啊。”
“好的。”
白柠兮应声答道,快步上前,先把椅子往旁边轻轻挪开,再伸手稳稳扶住霍临川的手臂,引他缓缓坐定。
拐杖则被她小心接过,轻轻靠在桌边。
“你去吃饭吧,这儿不用你守着。”
霍临川垂眸低声道。
她点点头,确认一切妥当后,见没什么要做的了,便默默退回厨房。
一直坐在边上瞧热闹的赖琴忽然开口:“菜色看着挺像样,就是不知道实打实的味道咋样。听说还拖家带口的,这能顶事吗?”
谁知,向来吃饭闷头不吭声的霍临川突然抬起了头:“不爱吃?不吃就别动筷子。吃东西靠的是嘴,不是拿眼睛品的。”
“这菜真不赖!比王婶烧的差不了多少。”
霍长国笑着打破冷场,爽朗一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他又顺手给老婆夹了一块,热气尚在。
“你也来一口,尝尝味儿。”
“成。”
孙霞应得干脆利落,眼睛飞快扫了扫埋头扒饭的小儿子,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安静坐着的大儿媳。
“饭好不好吃?你自己动筷子试试不就清楚啦。”
她心里直纳闷,好端端的,怎么对一个帮工阿姨火气这么大?
这次找的人,是儿子亲自点头说满意,她才放心用上的。
可别再瞎搅和了,不然又要添乱。
赖琴被顶了一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鼓鼓地瞪向自己老公。
结果人家光顾着低头看报,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赌气似的狠狠夹起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可心里又不得不认,这手艺,还真挑不出毛病。
晚饭吃完,霍长国坐沙发上翻报纸,纸页窸窣作响。
其余人各回各屋,脚步声渐远。
白柠兮动作麻利地收拾干净碗碟,端起盆子快步走回房间。
她打了一盆温热适中的清水,拧干毛巾,蹲在女儿小床边,仔仔细细地给小姑娘擦洗了一遍。
小家伙已经憋了好几天没好好洗过澡,再不彻底搓干净,夜里肯定翻来覆去。
洗完她轻轻擦干女儿身上水珠,把柔软的小棉袄和肚兜叠好放进柜子。
然后蹲下来,捏捏女儿软乎乎的小手,柔声叮嘱。
“乖乖在屋里玩积木,别乱跑,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