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风行者塔，两人沿着林间小路一路向东麓而去。永歌森林午后的阳光比清晨刺眼，光线穿过层层树冠，把枝叶间浮动的奥术光尘照得清清楚楚。
奥蕾莉亚走在前面，一双长腿迈得很快。即使身处熟悉的森林，她也没有放松警惕，右手始终放在箭袋附近，随时都能抽箭开弓。
李凡不紧不慢地跟在她侧后方，目光在两侧灌木与高处树冠之间来回移动。刚拿到的黑弓握在手里，他还在适应比旧猎弓更沉的弓身和拉力。
走出一段距离，奥蕾莉亚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道：“在这片森林里，猎人与猎物的分界线在哪？”
李凡单膝蹲下，从地上捏起一撮湿润的泥土。腐叶的腥气里混着还没散去的血味，旁边几片草叶上，也留着被兽爪刮过的湿痕。
他用手指捻开泥土，抬头望向右侧密林。
“右前方，越过那棵折断的树。距离不会超过一百步。”李凡站起身，“有一头落单的森林狼。它刚碰过带血的猎物，现在正盯着我们。”
奥蕾莉亚的手指已经扣住箭羽。她稍稍侧头，尖长的双耳像是在捕捉着风里的声音。
几息之后，她抽箭、转身，将弓弦拉开。
灌木突然向两边分开，一头巨大的灰狼从里面冲了出来。它没有像普通野兽那样绕行试探，才一露面便压低身体，借着灌木的遮挡迅速逼近。
弓弦一响，带着淡蓝色光芒的箭矢射进灰狼左肩。野兽被带得向旁边一歪，很快又稳住四肢，顶着肩上的箭继续扑向奥蕾莉亚。
两百多斤的身体已经腾空，即便左肩受伤，冲势也没有完全停下。奥蕾莉亚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摸向腰间短刃。
就在这时，第二道弦音从她身后响起。箭矢擦着奥蕾莉亚耳侧飞过，掀起几缕金发，接着扎进灰狼眼窝。
箭头从后脑穿出，灰狼在半空便失去力气，擦着奥蕾莉亚身前摔落在地，又往前翻滚几步，撞上后方的树根。
李凡放下长弓，皱眉检查了一下弓弦，随后从箭袋里抽出另一支箭，对着尾羽看了看。
“刚才抽箭时，箭羽有些受潮，飞得比我预计的偏了一点。”他说，“再偏一些，你这张漂亮脸蛋恐怕就要添道口子了。”
奥蕾莉亚转过头，恼火地盯了他一会儿。箭才擦着耳边飞过去，他倒先拿她的脸开起了玩笑。她走到狼尸旁，拔出那支箭检查了一遍。其中一根尾羽确实有些扭曲，边缘还沾着水汽。
她把箭抛还给李凡：“知道箭有问题还敢从我耳边射过去？”
“当时只有这个角度。”李凡接住箭，在狼皮上擦去血迹，“你也可以选择相信我。”
“我只相信箭落在哪里。”
奥蕾莉亚蹲下身，拨开灰狼颈下的长毛。皮毛下面有一道磨破后结痂的勒痕，伤口附近还挂着一截断裂的细皮绳，末端系着半枚兽骨磨成的小哨。
看到这枚骨哨，李凡的神情认真了几分：“有人驱赶它。”
“你发现了狼，却没先查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奥蕾莉亚用箭尖挑起骨哨，“一头熟悉森林的野兽，明知道这里有两个人，还会直接冲出来送死？”
李凡回头看向灰狼出现的方向。那里的灌木仍在轻轻晃动，叶片背面沾着一些颜色发灰的泥土。
“它是诱饵。”他说。
“现在再回答刚才的问题。”
李凡盯着那片灌木看了一会儿：“以为自己发现了猎物的时候，也可能已经被别人盯上了。”
奥蕾莉亚收起骨哨：“至少这次答对了。”
李凡没有继续斗嘴。他走到旁边一棵古树前，先看了看树根周围的落叶，接着把侧脸贴上粗糙的树干。
细微的震动顺着树根传来，混在枝叶摩擦的声音里。对方落脚沉闷，间隔却很稳，说明体形不小，也很熟悉怎样在林地中控制脚步。一处在东北面，另外两处正从左右靠近。
李凡睁开眼睛，走回奥蕾莉亚身旁：“三个。应该是阿曼尼猎头者。狼只是用来逼我们暴露位置的。”
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枝叶轻响。奥蕾莉亚抬头扫过树冠，很快找到一条能够隐蔽移动的路线。
“左侧交给我。”她说道，“你看住地面。先别急着出箭。”
话音落下，她借着树根跃上横枝，身影很快消失在金色枝叶之间。
李凡随后爬上另一棵树，却没有追得太高。他在靠近主干的位置停下，把身体藏进阴影，取出三支箭插在树皮缝隙里。
冷风穿过树冠。林间安静了片刻，三个阿曼尼猎头者便从不同方向围了上来。
它们披着厚重的熟皮甲，手里提着短柄战斧。一个沿灌木向前搜索，另外两个稍稍落后，正好封住两侧退路。
最前面的巨魔刚从灌木后探出身体，李凡已经松开弓弦。
这一箭几乎没给它反应的时间。箭头从皮甲领口上方穿过，扎进颈侧。巨魔捂着伤口踉跄后退，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低吼，便栽进灌木丛里。
另外两名猎头者立刻散开。右侧的巨魔绕进树木遮挡的区域，想从李凡的视线之外接近。李凡顺着树干滑落到地面，才刚站稳，战斧便擦着他的肩头劈了下来。
李凡侧身躲过斧刃，借着错身的机会拔出剥皮刀，割向巨魔腿弯处裸露的皮肉。刀锋划开一道血口，却没能割断粗壮的筋腱。
受伤的巨魔吼叫着转过身体，一脚踢向李凡胸口。李凡及时向后退开，靴底依旧被擦了一下，整个人撞在旁边的树干上。
巨魔提着战斧追上来，刚跨出两步，一支箭便从高处落下，射进它后颈。奥蕾莉亚站在树冠间，再次拉开弓弦。第二箭紧跟着穿过巨魔的咽喉，将它射倒在李凡面前。
最后一名猎头者已经从左侧冲出，抡起战斧扑向李凡后背。
李凡听见身后的脚步，没有回头硬拼，沿着一段隆起的树根向前跑去。
“奥蕾莉亚！”
巨魔跟着他绕过树干，整个后背暴露在树冠下方。
奥蕾莉亚松开手指。箭矢从巨魔后脑贯入，巨大的身体向前扑倒，战斧脱手砸进落叶。李凡提前向侧面扑开，避过压下来的尸体，翻身站了起来。
林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冠的沙沙声。李凡走到第二名巨魔身旁，扯下它腰间的一块破布，擦净剥皮刀上的血迹。
奥蕾莉亚也从树上跃下。她检查完三具尸体，把那枚骨哨和其中一柄战斧留作证物。
“一箭杀了一个，伤了一个，还把最后一个引进我的射界。”她说道，“以一个人类猎人的标准，确实有些本事。”
李凡把剥皮刀插回腰后：“你后面那句话听起来很多余。”
“三个人已经合围到身边，你才判断出准确数量。第二个巨魔近身以后，你那把刀也没能废掉它的腿。”奥蕾莉亚看着他，“如果今天只有你自己，现在未必还能站着。”
李凡听得有些不痛快，可那把刀没能割断巨魔腿筋，也是事实。他把这口气咽了下去：“所以你父亲才让我当见习游侠。”
奥蕾莉亚收起骨哨的动作停了半拍，又重新打量了李凡一遍。
“猎人的本事能让我活到现在。”李凡收回还能使用的箭，“至于精灵游侠还有什么值得学，今天已经看见一些了。”
奥蕾莉亚脸上的冷意淡了一些：“收拾东西。这里的血腥味很快会引来食腐野兽，也可能招来其他阿曼尼斥候。”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带上缴获的物品向风行者塔折返。
走出一段路后，李凡发现奥蕾莉亚左肩的护甲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刚才连续在树冠间移动时，金属扣件可能被树枝刮过，连接的位置已经松了。
“你的左肩扣松了。”他提醒道，“回去让工匠重新铆一下。快速移动时若是突然脱落，会影响你抬弓。”
奥蕾莉亚伸手摸了摸扣件，很快也发现了问题。
“知道了。”
她重新压好肩甲，继续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后，奥蕾莉亚主动向左侧挪开一些，把右侧林地留给李凡观察。
李凡什么也没说，只握着弓跟上去，与她隔着几步距离，一同走进永歌森林深处。